黑暗之神

作者：小野不由美

第一卷

第一卷 第一章 四人游戏

    “耕介，真由，音弥，小禅，”梨花挨个儿数着几个小孩的名字，最后把手指向自己，“还有我。”

    忽然，梨花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眼睛盯着自己的手指尖愣住了。耕介在旁边看着，还以为她遇到了什么难题呢。这时他们正聚集在宽敞的客厅中央，静静地瞪着梨花说话。

    客厅里空空的，一件家具也没有，看起来像个长方形的大盒子。墙壁白的发青，屋顶很高，黑黢黢的。从天花板上悬下来的电灯，发出昏暗的光。

    “是五个人，对吧？”梨花终于开口了。

    耕介也一直在思考着答案。不，其实是不需要思考的，因为所谓的难题不过就是在场有几个孩子的问题，想知道的话数一数就可以了。但是，数了好几遍，答案都是一样的：五个人。

    奇怪的是，刚才进地窖的时候肯定不是五个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个游戏叫做“四人游戏”。游戏是这样进行的：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四个人分别站在房间的四个角，然后依次拍下一个人的肩膀，四个人沿着房间的四周转圈儿。

    教给孩子们这个月游戏的是本家（本家：日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实行长子继承家业的制度。长子的家庭叫做本家，其他儿子的家庭叫做分家。）的三郎。三郎是从他的大学学长那里听说这个游戏的。游戏的来历是这样的：

    有四个小孩子去登山。突然，山上下起了暴风雪，眼看他们有生命危险了。这时，他们发现了山间的一个小屋子，但是那里没有食物，而且又黑又冷。孩子们知道，如果睡着的话就会东西，于是四个人相处了一个办法来对抗寒冷和瞌睡。他们分别在屋子的四个角落里坐下来，其中一个人站起来，在黑暗中沿着墙壁摸索着走，走到下一个墙角，便拍拍第二个人的肩膀。被拍到肩膀的那个人走向下一个墙角，去拍第三个人的肩膀，以此类推。整个晚上，他们就依次拍着肩膀在小屋里转圈。熬过了那个漫长的夜晚，谁也没有睡着。第二天，四个人终于平安的下山了。

    “可是，仔细想想很奇怪啊，”三郎说，“这个游戏不可能一直玩下去的呀，应该会中断的。试一试就知道了。”

    这时，有一个声音说：“试试吧！”耕介确信那是本家老宅的小饭厅听到的。

    正值暑假的时候名孩子们来到本家住一段时间。大人们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商量，都聚到大客厅去了，留下孩子们在小饭厅吃晚饭。本家在山里，孩子们平常看的电视节目少得可怜。无聊的时候三郎给大家讲起了一个恐怖故事。三郎是大学生，大人们让他留在小饭厅，照顾这帮孩子。

    三郎讲的恐怖故事，让大家听得既害怕又入迷。梨花的弟弟光太才七岁，年龄最小，听着听着，他被吓得叫着妈妈哭个不停。没有办法，三郎只好抱着她去大客厅——留下小饭厅的孩子正好是四个人。

    这时，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咱们做一下这个游戏吧。”做这个游戏必须在一个漆黑的四方房间里，“那就在地窖吧。”有人刚一提议，其他人就纷纷赞成。好奇怪啊，在那一刻大家不约而同都想到了地窖这个地方。趁三郎还没有回来，孩子们溜出了小饭厅。

    本家非常大，但到处都很旧。屏风和拉门隔出许多一模一样的房间，就像迷宫一样。每个房间都空空的，有点昏暗，还散发着霉味。孩子们悄悄地穿过这些房间，来到了铺着黑色木地板的走廊，长长的走廊就像一条幽森的隧道，而且是不是拐弯或与别的走廊交错着。

    耕介想，这场景很熟悉呀，似乎在噩梦中出现过：走啊走啊，总是走不到头，也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地方，总觉得会遇到什么，却又什么也没有发生。心想这下要到出口了，却又走到了同样的地方。那是相似的另一个地方呢，还是原地，怎么也弄不明白。

    耕介想起昨天刚到本家时，第一次去地窖也是这样的。虽然是跟大人们一起走的，还是莫名其妙地紧张不安。而现在，天已经快黑了，也没有大人陪伴，在昏暗的灯光里走着，心里更加害怕。可能大家都一样吧，所以不知不觉把身体凑到了一起。走廊里电灯很少，平时都不开。每到拐弯处，他们需要首先摸索着打开电灯，然后借着微弱的灯光前进。

    摸索着开灯的任务，落在了带路的耕介身上。梨花虽然年龄最大，上中学一年级，不过正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是个"弱女子"。接下来就是耕介了，他上小学六年级，又是男孩子，理所当然，有危险他就得冲在前面。不过其实耕介心里非常不情愿。

    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在某个拐角处打开电灯，耕介发现眼前出现了一条稍微宽敞一点的短短的走廊，于是，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走廊终于到尽头了，前面就是通往地窖的大门。

    普通人家都是把地窖建在园子里的，本家的地窖却是在走廊的深处。

    大门是黑白相间的，上面挂着一把黑色的大锁头。耕介昨天来的时候看见过，钥匙就挂在旁边的墙上。他拿了钥匙，插入那把像个黑匣子一样的锁头里，刚想转动钥匙，没想到锁自己就开了。大门很厚，看上去大约有三十厘米，打开的时候竟然一点都不费劲。打开大门，里边有一道木格子门，上面还蒙了一层铁丝网，看来这里并不是可以随便出入的地方。这道木格子门上面也有一个钥匙孔，不过耕介记得这道门没有上锁。他试着推了一下，好像不是那么容易打开，于是他攒足了浑身的力气，使劲地推，终于打开了。

    哇!眼前真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耕介又去摸潮湿的墙，好不容易摸到了电灯开关。开灯一看，果真就是地窖了。榻榻米铺得满满当当，四面墙上连一个窗户也没有。对面是一排黑色的折叠门，像是神龛。昨天来的时候好像就是关着的，今天还是没被人打开过。听三郎说过，那里供奉着守护本家的神灵，只有在特定的日子才可以打开，平时就上着锁，钥匙被严格地保管着。

    耕介昨天是第一次看到地窖。当他走过迷宫一样长长的、弯弯曲曲的走廊，发现走廊的尽头竟然是地窖的时候，他都惊呆了。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进地窖，那种森严的气氛很可怕也很神秘。

    那以后，耕介很想再进地窖去看一看。其他几个孩子也一样。昨天只是老老实实地坐着行礼，这次进地窖他们想看看里边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虽然地窖里黑洞洞的，根本没有什么好看的。

    后面的一个小家伙带头开心地大叫着冲进地窖，在宽阔的榻榻米上打了一个漂亮的前滚翻。其余几个孩子也紧跟着冲进去，尽情地跑跳翻滚着。大家都尽情地玩耍着，谁也没注意带头的那个孩子是谁，也不知道那时候有几个孩子。应该是四个，不过谁也没有数过。

    就这么疯玩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关上了地窖的大门和木格子门，灯也忽然熄灭了。几个孩子吵嚷着，摸着墙朝着四个角落散开了。耕介顺着地窖门口左边的墙摸索到一个墙角。后来不知是谁也来到同一个墙角，发现有人已经占领了这块地方，便朝着地窖里面走去了。

    随后，地窖里好几次响起"好了吗?"这样的声音。

    "好了!"好几次大家都齐声回答。

    "开始吧!"好像是梨花说的。以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听三郎说，在游戏进行的时候不能有光亮，也不能出声。

    耕介静静地蹲在角落里，黑暗中他感觉到有人朝自己走来一一好像是梨花。被梨花拍到肩膀后，耕介站起来离开那个角落，向自己右侧墙角走去。经过地窖的人口他摸到了入口处的木格子门，所以确信自己没有搞错方向。他终于摸索到了墙角，拍了蹲在那里的人的肩膀，耕介自己留在了这个墙角。而那个人便朝着下一个墙角走去，拍蹲在那里的人的肩膀，然后自己便蹲在那个墙角。第四个人会穿过神龛前面走向最开始的那个墙角，去拍那里的人的肩膀。

    但是，这种情况本来是不可能发生的。想想看，梨花离开她所在的那个墙角以后，那里应该就不再有人了，第四个人应该是拍不到任何人的肩膀的，这样游戏就玩不下去了。可是，那里竟然还有一个肩膀可以拍到!

    所谓"四人游戏"就是这样的游戏。

    一个本来不应该有的家伙混进来，一个本来不成立的游戏就可以玩下去了。这个家伙就是幽灵，所以三郎说这个四人游戏也叫"死人游戏"。

    那么，耕介他们游戏的实际情况怎么样呢?

    耕介蹲在墙角竖起耳朵注意着周围的响动。过了一会儿，传来一个小声的"哎"。耕介不由得环视了一下四周，但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不过后来眼前竟然出现了一朵盛开的花。他知道这是幻觉，于是使劲儿眨了眨眼，赶走了幻觉。再后来，奇怪的事情发生了——身边竟然传来声音，擦着榻榻米小心地走路的脚步声，还有手指摸着墙的沙沙声，声音非常轻微。耕介不敢相信，屏住了呼吸。这时，一只手碰到了他——一只温热的有点湿润的手。那只手没有拍耕介的肩膀，而是好像在确认耕介的存在一样摸索着，然后一下子抓紧了耕介的衣服。

    "不对!"耕介突然惊叫了出来。只有四个人的游戏怎么可能这样呢?

    也许是被耕介的叫声吓着了，那只手松开了。

    然后传来一声悲鸣，接着是含糊不清的叫声和哭哭啼啼的声音，这时大家胡乱奔走的脚步声也响起了。耕介也顺着墙壁跑开，摸到了电灯开关。

    开灯一看，几个孩子各自待在一个地方，都把身体紧紧贴着墙。耕介挨个儿数了数，一共五个人。

第一卷 第二章 地窖童子

    "最开始是梨花吧?"耕介问大家。

    梨花点点头:"是啊，‘我跟大家说从我开始啊’，然后从这边走到那边的。"梨花指着入口左边的墙角，又指指耕介原先所蹲的墙角，耕介的确是第二个移动的人，"然后，在那边拍了一个人的肩膀的。"梨花继续说。

    "梨花拍的那个人是我。我去的是那个墙角。"

    "在那儿的是我呀!"

    "是我!"

    音弥和小禅争执着。两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互相盯着对方。小禅冷冷地说:"在那儿的是我，不是音弥!"

    音弥满脸因惑，一张小圆脸歪来歪去:"咦?那……我是在里边的墙角了?"

    可是，真由马上反驳说:"不对，在里边的是我!"

    "不可能的，我就待在这两个墙角，应该是。"

    "应该?"梨花盯着音弥反问道。

    "我记不清楚了，因为太黑了，最开始去的墙角有人在，我就急忙转到别的墙角，结果自己也糊涂了，到底是在哪个墙角。我记得好像先是走到里边的墙角又退回到入口这边了。"

    "最后磨磨蹭蹭的那个是你吧?"

    "音弥很可疑!"真由指着音弥说。

    "不对，我一开始就在了。"音弥反驳说，两个人像仇敌一样盯着对方。

    "我也一开始就在了!"小禅也叫道，"梨花、耕介、真由一直都在，我记得很清楚。"

    小禅快人快语，可是说完他突然疑惑起来一一因为他记得从进入地窖的时候起音弥就一直在，梨花、真由、小禅也都在。这就怪了。

    "难道一直是五个人?"小禅一时失去了主张，问大家。

    大家都异口同声地说:"不可能。"

    "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人呢?"真由自言自语道。

    耕介明白真由的疑惑。本来是打算四个人来地窖的，但是可能在来地窖的途中，或者来到地窖以后，有一个人不知不觉混了进来。

    小禅好像突然明白了真由的意思，急忙摇头说:"不可能的，一共才五个小孩子啊，"

    大家也都点点头。来到地窖的四个加上没来地窖的光太，一共五个孩子。现在在这个家的孩子也就这么多。

    耕介是昨天来本家的。来本家的事，要从放暑假前的半个月说起。

    那天耕介去好朋友拓人家玩。拓人和耕介是一块儿长大的，六年级的时候是同班同学。拓人是个非常开朗的好孩子。班上只有耕介和拓人没有上补习班。而且两个人都喜欢读书，经常一起去图书馆，所以非常投脾气。

    从拓人家回来，耕介发现家里似乎来过什么特别的客人。

    耕介家开着一个印章店，父亲想一主要的工作就是设计并雕刻各种印章，此外还做一点占卜。印章上面有"印相"，就像人有面向和手相一样，印相也有吉凶。带着吉相的印章便好运常伴，而带着凶相的印章则厄运连连。虽然人们半信半疑，但是谁都愿意带着吉相的印章。父亲想一总是设计漂亮吉祥的印章并雕刻成形。

    耕介家的起居室、小饭厅，还有父亲的工作室，都在一间八张榻榻米大小的屋子里。屋子的一面是门脸，父亲一般就在屋子里一边看店一边精心地雕刻。

    那天，桌子上摆着招待客人用的茶碗和杯托。想一看到耕介回来，便急忙收工，收拾起桌上的碗就去准备晚饭了。耕介的妈妈在耕介二年级的时候就去世了。从那时候起，父亲想一一直都负责做晚饭。耕介从三年级开始包下了饭后收拾碗筷的事。

    像往常一样收拾完碗筷，耕介准备做暑假作业。

    这时父亲说:"今天，有客人来了。"想一一边丁丁当当使唤着锤子和凿子，一边说着，"八月份得去一趟本家了。今天本家的律师来过了，说希望大家聚一下。耕介，你能跟爸爸一起去吗?"

    "本家?好啊，我也去?"

    耕介有点吃惊。他只知道本家是母亲娘家的亲戚家。以前也没见过本家的人，父亲也没有提过。本家对耕介来说只是一个概念。

    "本家希望耕介一定要去。因为叔叔的身体好像不太好了，所以希望大家能全体集合一下。"

    "叔叔?"

    "哦，你应该叫大姥爷的，就是你妈妈的父亲的哥哥。"

    "原来是姥爷的哥哥啊!"

    耕介连姥爷也不认识，听说是在耕介刚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而姥姥是先于姥爷去世的。妈妈也在四年前去世了，那以后，跟妈妈那边的亲戚就断了往来。

    "我以为妈妈那边的亲戚已经没有了呢。"

    "是啊，妈妈去世之后，一下子疏远了。"父亲想一感慨地说。

    他的视线前方是一张小小的供桌，上面摆着一个牌位，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桐木箱，桐木箱里有一只白色的酒盅，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父亲用布包上那个桐木箱，放进行李包里，带着耕介坐上了去本家的电车。那是在八月初。

    大姥爷的家住在遥远的陌生的地方。父子俩坐了五个多小时的高速列车，终于在山里的一个小站下车了，然后又搭出租车往大山深处开去。他们来到一个不知道是山谷还是盆地的地方，那里四面环山，有很多田地和人家。本家在最边上一家，建在山脚下厚重的墙壁上面绵延着大大的屋顶，层层叠，古朴庄严，好像历史剧里出现的那种城堡。

    "妈妈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吗?"耕介仰起头看着高高的墙壁，问道。

    父亲想一正在从出租车上卸行李，他听着笑了："这里是本家，妈妈的娘家在另一个地方。"

    耕介被父亲领着，进了这个森严的院子。本家的大客厅里已经有很多人了。那些人全都是没有见过的亲戚。耕介挨个儿给他们行礼，称呼叔叔或者阿姨、婶婶，到最后，谁是谁，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这样莫名其妙地见过很多人，然后穿过曲曲折折的长廊，来到一个偏院。偏院里有几棵大树，树叶繁茂，地上树影婆娑。四间日本式房屋并列排着，就是这个偏院也比耕介家大很多。屋子最里边躺着一个老人，他就是大姥爷渊屋泰三。旁边脆着一个穿和服的老太太拿着团扇帮老人扇风。这让小耕介感到很新鲜。后来才知道那是大姥姥春日。

    "很久没有拜访了。"父亲想一深深地鞠了个躬。大姥爷仍旧躺着，嘴里嘟哝着。身子瘦得可怜，脸色青黑。他转动着混浊的眼珠审视周围，那样子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您怎么样?"父亲问。

    大姥爷沮丧地叹了一口气说:"不行了。我没有多少日子了，半截身子已经入土了。"

    说话的时候，大姥爷一直盯着耕介看，听说他特别想见见耕介，可是现在他的脸上丝毫没有欢迎的意思。他的表情很严肃，像在审视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这就是耕介啊?"老人问。

    耕介心里很紧张，只应了一声"嗯"。老人说了一句"是吗"之后便再不做声了。

    一直在旁边扇风的老太太面元表情地告诉他们父子俩:"在亲戚聚齐之前，你们先在这里住着吧。"

    就这样，他们离开了第一次见面的大姥爷夫妇。耕介的心情很复杂，好像很失落，又好像松了一口气。

    结果，直到大家聚在地窖行礼，耕介再也没有见到过大姥爷夫妇。据说那次大姥姥只是说了几句客套话就离开了。剩下大人们聚在大客厅，而小孩子们被安排在小饭厅吃晚饭。孩子们彼此很快就熟悉了，晚饭后在院子里一起玩，第二天一大早又去后山玩，一直是五个人。那五人当中，除了光太之外，其余四个人进了地窖。

    可是现在，地窖里竟然有五个人。

    "我在书上看到过这样的故事。"真由说。

    "我也听说过。"小禅附和着，"多出来的那个，是地窖童子。"

    "那咱们中间有一个是妖怪?"音弥睁圆了眼睛，发出奇怪的嗓音问道。

    梨花皱了皱眉头，说"不可能吧，怎么会有什么妖怪?"

    "可多出来的一个是怎么回事呢?"被音弥这么一问，梨花也沉默了，一脸疑惑。

    "我去问问妈妈。"真由斩钉截铁地说。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都点点头。是啊，去问问大人，就水落石出了。到时候，那个多出来的人就无处藏身了，肯定得被揪出来。

    不过，他们随便进地窖来玩的事，让他们有些心虚。虽然没有谁告诉他们不许进来玩，但是孩子们能够感觉到这是一个神圣的地方，不能作为他们打闹嬉戏的场所。再说，大人们讨厌"四人游戏"这样的玩法，所以没法跟大人说他们的遭遇。孩子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就陷入了沉默。

    "三郎哥哥应该会知道吧?"小禅的提议让大家一下子轻松起来。

    这个游戏就是三郎教给大家的。大人中只有三郎是个年轻人，大人们谈话或者办事的时候，三郎就一直照看着孩子们。三狼哥哥一点都不摆大人的架子，跟孩子们相处得很融洽，真像个哥哥一样。三郎哥哥本名叫多佳保，他是大姥爷的三儿子，所以梨花建议叫他三郎哥哥，他也欣然接受了。

    "谁记得住那么多么名字啊，我连大人的模样者在记不住。"梨花抱怨说。所以，她就自创一套叫法一一比如，耕介的父亲就叫耕介叔叔。音弥的父亲就叫音弥叔叔。大家也觉得梨花的办法很方便，都学她这种叫法。

    "小禅说得对啊。"梨花说，"三郎哥哥或许知道。即使不知道他也应该替我们承担点责任，谁让他教给咱们这个游戏呢。走，去找三郎哥哥吧。"

    孩子们经过长廊的时候，发现周围有点不对劲。时不时传来小跑着的脚步声、紧张的说话声，还夹杂着哭声。一定是光太在哭。

    "出了什么事呢?"梨花自言自语，这时远远地看到三郎从大客厅里出来，站在走廊上。

    "三郎哥哥!"梨花刚刚叫出口，三郎已经看到了孩子们，脸色阴沉得吓人。

    "你们都到哪里去了?来，先回小饭厅吧。"

    几个孩子屏住呼吸，等着三郎指出他们中的可疑人。可三郎似乎都没好好看看孩子们的面孔，大步走过来，一边回头看着大客厅，一边推搡着孩子们往小饭厅去。

    "在小饭厅先看会儿电视，好吗，听话啊！"

    "发生了什么事吗?"梨花问。

    这时，大客厅的拉门打开了，一个大人冲了出来。耕介想，应该是太郎叔叔。

    "多佳保，不好了，快叫救护车。"

    耕介心里一沉。

    后来又紧接着有一个声音喊道:"请一下医生吧，医生来得快。"听起来好像是大姥姥的声音。

    三郎冲着背后点了点头，然后，又冲着孩子们点了点头，不知道什么用意。

    "没事的。有几个紧急的病人。现在打电话给医生，走，跟我一起去吧。"

    "可是……"真由刚想开口，音弥已经向大客厅跑去了，一定是他太担心了。梨花和小禅也紧跟着跑去。耕介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跑了过去。

    大客厅是三个房间连在一起的大屋子。其中一个房间里摆着一个涂着黑漆的茶几，现在那个茶几像脱轨的火车一样歪歪扭扭。大人们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有一个人倒在榻榻米上呻吟着，另外的人蹲在周围。榻榻米上到处都是污渍。屋子里回荡着痛苦的呻吟和光太的哭声。

    耕介冲进屋子，一眼看到了坐在墙根里的父亲。他的头伏在膝盖上，脸色苍白，一脸痛苦的神情。耕介一下子想到一个问题:万一连父亲也失去了，自己怎么办?

    "爸爸！"

    想一立刻知道是耕介，抬起了头。

    "爸爸，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胸口有点难受而已。"想一说着，向耕介招了招手，耕介心领神会，坐到了父亲身边，"我想可能是食物中毒，爸爸没事的。"

    耕介这才稍微放心一点了。他重新看了看周围，发现小禅的父母和音弥的父母都倒在榻榻米上。真由的父亲也跟想一一样蜷着身体，用手捂着胸口，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这里没事的，孩子们先去小饭厅吧。"

    "可是……"

    孩子们都不愿意离开父母。小禅握着倒在地上的母亲的手。音弥和真由都依偎在母亲身边，紧张地看着躺在地上的父亲。光太拽着梨花阿姨的裙摆，哇哇大哭着。梨花阿姨看起来还好，而梨花叔叔没有来本家。光太可能是被这种场面吓坏了。

    "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啊?!"

    这个时候，传来这样一个声音。回头一看，师傅正从园子里往屋里走来。"师父"这种称呼也是梨花的创意，其实就是整理庭院的松老人。师傅的房间就在大客厅附近，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所以跑来看看。

    "这是怎么了，没事吧?"师傅很吃惊，一边环视大厅一圈，一边跑到耕介旁边。

    "说是食物中毒。"

    "医生呢?"

    想一回答说:"多佳保去请了，这边没事，麻烦您照顾一下孩子们吧。"

    师傅点头答应了。他把手搭上耕介的肩膀，然后又安抚了光太，叫了梨花来带着光太，又去安慰小禅。

    "医生马上就来了，所以不用担心。大家在这儿会妨碍医生的，咱们得先离开这儿。走吧。"

    真由摇着头表示反对，但是师傅牵起他的手，又向音弥招了招手。

    "必须得让医生给你们的父母看病啊，要想让医生好好看病，咱们就不能打扰。"师傅这么一说，孩子们都点点头表示同意，但是走的时候还是极不情愿，眼睛都向后看着，好像被谁朝后面揪着头发一样。

第一卷 第三章 中毒事件

    第二天，耕介醒来已经过了中午了。他突然发现父亲没在他身边。耕介和父亲住在大客厅所在的前院，那是一间没有家具的空房子。耕介看到父亲的被褥不见了，他立刻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昨天被师傅带到小饭厅以后，孩子们和三郎一直在等着消息。先是听到说"医生来了，然后听到大人们朝着小饭厅这边传话说"没事了"，之后又听到救护车的声音。音弥的父亲和小禅的父母被救护车带走了，他们俩难受得都要掉眼泪了。半夜的时候医院那边才来电话说，只需要在医院住一晚上，第二天就可以回家了。后来耕介就在小饭厅睡着了。

    "爸爸!"

    耕介不安地喊道。昨天晚上以后再也没见到父亲，是谁把耕介带到这个小屋子的呢，父亲是在这屋子睡的吗?耕介一边想着一边穿好衣服冲出屋子。他小跑着穿过走廊，忽然听到一个朗朗的声音一一

    "啊，早上好。才起床吗?"原来是次郎叔叔的妻子，梨花称她为"次郎阿姨"。

    "啊，早上好。睡懒觉了，真对不起。"耕介不好意思地说。

    次郎阿姨停下手中的活儿，灿烂地笑了，白白胖胖的脸上笑出了一个酒窝。"我不是那个意思，昨天累了吧，睡好了吗?"

    耕介点点头。在次郎阿姨面前，耕介莫名其妙地心里怦怦直跳。可能是次郎阿姨让他想起了记忆中的母亲吧。

    "嗯……您知道我父亲在哪儿吗?"

    "是想一先生吧，他在佛堂呢。"

    耕介一听说父亲的下落，马上朝着佛堂奔去。从小饭厅穿过大小三间屋子就是佛堂了。本家的房间都用拉门隔开，所以房间之间都是相通的，每个房间都铺着六张或者八张榻榻米，可是有的房间却只用做通道，这让耕介觉得很奇怪。

    耕介在佛堂里找到了父亲，他正坐在通风良好的地方，好像在专注于什么东西。

    "早上好。您怎么样了?"

    听到耕介的声音，父亲回过头来看。他膝盖上和周围散布着金色的器皿和布头。"嗯，已经没事了。"

    "您在做什么呢?"

    "打扫一下神龛。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可做。"父亲说着，继续用布头擦着手中的佛器。

    "昨天很难受吧?"

    想一笑着摇摇头:"爸爸没事，医生用了一些药，很快就好了。倒是小禅父母和音弥的爸爸严重一点，刚才才从医院回来。不过看起来也已经痊愈了。"

    耕介听了，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怎么会中毒呢?"

    "好像是饭菜里掺进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可能是凉拌菜吧。那凉拌菜味道有点怪，我尝了尝就放下了，所以不是很严重。"

    "太幸运了。"

    "大家都没事了。对了，你去吃饭吧。孩子们吃盒饭，梨花他们拿到前院园子里了。"

    耕介看到父亲完全恢复了健康，于是放心地来到园子里找梨花他们。

    本家有很多大园子，客人住的那个院里，园子尤其大。园子里铺着可以在上面打滚的草坪，角落里有用石头砌起来的池子。孩子们都集中在池边的树阴底下。

    "早上好!"耕介向大家打招呼。

    "还早上好呢，你看看都几点了!"梨花一边光着脚踢水玩，一边大声地打趣。

    "姐姐还说呢，你自己也是刚刚起床的嘛。"光太揭了梨花的底，得意扬扬的。

    "音弥起得也晚啊。"

    "没有办法啊，"音弥辩解道，"昨天那么晚才睡嘛。"

    "音弥，你爸爸回来了吗?"

    "回来了啊，看起来挺精神的。刚才还在端着大碗吃饭呢，说要把昨天吐掉的补回来。"音弥说着，开心地笑了。然后，看看小禅，问小禅父母的情况。

    "我爸爸妈妈刚才喝了粥，据说消化方面出了问题喝粥最好了。"小禅说。

    "真由，你爸爸呢?"

    "他也喝的粥。我看到耕介的爸爸也在喝粥。"

    耕介点点头:"梨花的妈妈没事吗?"

    "一点事都没有，生病的只有五个大人，其他的大人都没事。"

    似乎真的可以放心了。可是，心里的石头要落地的时候，耕介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因为他想起了还未解决的疑虑。光太抬头看着耕介，好像在问他怎么回事。耕介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可是，这时候梨花也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嗯。"耕介点点头。

    "光太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啊。"

    "我?什么?"

    "没你的事。"梨花跟光太说，然后凑到耕介耳朵边小声说，"大人们也没有谁提这事啊。"

    就是说，大人们也不知道。耕介想。

    孩子仍然多一个。昨天晚上的中毒事件让耕介暂时忘掉了这个问题，但是，刚才看到孩子们坐在池边，他突然又想起来了。于是他立刻数了起来，

    连耕介自己是六个人。

    "三郎哥哥呢?"

    "刚才还在这儿吃饭呢。被师傅叫去帮忙了。"

    耕介想，原来三郎也不知道啊，昨天晚上就没发现多一个孩子?!回想一下，师傅好像也不知

    道。他很自然地带着六个孩子去小饭厅，和三郎两个人一直跟着孩子们，但一点儿都没有怀疑过是不是多了一个人。

    "怎么办呢?"耕介小声问梨花。

    梨花耸耸肩说："不知道啊。"

    真由似乎猜到了他们俩在说什么，插话进来："一定是有谁在捣乱吧。"

    "已经这样了，没办法啊。"音弥无奈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啊，又没有给谁造成任何麻烦。"

    "怎么没什么啊，"真由不高兴地说，"你不觉得很恐怖吗?"

    "嗯?你们在说什么呢?"光太看着大家的脸，一脸疑惑。

    真由用眼神扫了一眼所有的孩子，告诉光太说:"咱们中有一个是地窖童子。是谁呢？"

    "地窖童子?咱们中间?"

    "对，在咱们中间。"

    光太咯咯地笑着，蹦起来:"太棒了！哎？是谁呀?"

    光太的反应让耕介很惊讶，怎么能说时间很棒的事呢?

    "你不害怕吗?"梨花吃惊地问，光太一个劲儿摇头。

    "因为地窖童子是好妖怪啊，真的在这儿吗，

    谁呀?"光太兴奋地说，然后又撅起嘴，说，"哪有什么地窖童子啊，只有我们这些人嘛。"

    "我们这些人?"

    "对呀，姐姐、耕介、音弥、小禅、真由。"

    "是啊，就我们这些人啊。"梨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平躺在大石头上，"哎呀，我不知道不知道!我投降了，不想这个问题了，想得胃都疼了。"

    "胃疼?姐姐也喝毒药了吗?"

    耕介心里一惊"毒药?"

    光太若无其事地点点头，说："我听说是这样的，所以昨天晚上叔叔们才肚子疼的。"

    梨花一下子板起脸来，教训光太："不许乱说，昨天是食物中毒。"

    "可是，妈妈就是这么说的嘛。"

    耕介呆呆地看着梨花和光太拌嘴。音弥和小禅还有真由也是第一次听说，都惊呆了。

    "不是说饭菜里面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吗?"

    "是啊，饭菜里是有不好的东西。放了有毒的蔬菜在里面。"

    "有毒的蔬菜?"

    "是什么来着?名字想不起来了。确实是有毒的蔬菜混进饭菜里了，所以就中毒了。"

    "为什么?"小禅叫道，"为什么要放那样的东西在饭菜里呢？"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啊。"

    "有毒的蔬菜，其实就是毒草吧，比如乌头啦，毛地黄之类的。"小禅这个四年级的小学生竟然这么内行，令大家感到很意外。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啊?"

    "我在书上看到的啊。对了，把毒草混进饭菜里这件事真是不可思议，到底是谁干的呢?"

    听小禅这么一说，音弥和真由几乎同时蹦了起来，大声嚷嚷:

    "是不是有人故意放了毒进去啊?"

    "爸爸差点被人毒死啊!"

    梨花急忙摆摆手:"等一等，不要随便瞎猜啊。"

    "可是，事实就是饭菜里有毒草，是吧?"小禅恨恨地说，"毒草是怎么到手的呢?没准儿是有人专门找来，悄悄混进饭菜里的吧。"

    "所以说这都还不知道嘛。"梨花几乎是带着哭腔说，"没那么严重吧，如果是那样的话，警察肯定会来的，而且我妈妈和别的大人都不会那么冷静的。"

    小禅还想争辩，这时梨花站起来说:"走吧，去问个明白。我想三郎哥哥一定知道点什么。"

第一卷 第四章 水桶接力

    三郎和师傅正在屋顶上通过落水管道往下看。

    "你们在干什么呢?"梨花问他们。

    三郎和师傅向下看了看。"在清理落水管道呢。"三郎大声答道。

    "耕介，你父亲好了吗?"这是师傅问的。"嗯，已经完全好了。"

    耕介正想问问昨天怎么回事，没想到师傅抢先说"太好了"。师傅笑了，笑得那么明朗。耕介觉得无法再问下去了。师傅也没理会耕介，就又跟三郎忙着干活了。"咱们通水试试吧。"师傅边说，边从落水管道里取出像泥一样的东西，投进水桶。

    师父不仅要打扫和整理园子，还要做一些修理房屋的活儿。三郎也特别喜欢干这种活儿，所以为了回家干活儿，每个周末他不惜花上两个小时的时间从大学开车回来。而且，活儿都是跟师傅学的。

    "干吗要修理落水管道呢？"梨花问正从梯子上下来的三郎。

    三郎指指旁边的墙，说："你看，这里有水渍对吧，这说明落水管不通畅，雨水就会往墙上渗。我们家都是老房子，墙都是用石灰和土砌成的，要像这样渗下去，房子很快就会完蛋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

    孩子们看着三郎和师傅若无其事的样子，一点也不想发生过中毒那种事。刚才那股子追究中中毒事件的热情劲儿现在也烟消云散了。他们坐下来看着三郎和师父干活儿。

    三郎提着满满一桶水上了屋顶，把水倒进落水管，结果还是往外漏水。于是两人商量，干脆把上下两截落水管拆开，看看到底是哪一截堵了。两人各拿着一截，用竹竿捅啊捅啊，最后，一股污水喷涌而出。师傅拿着下面一截，溅了一身泥水。

    "哈哈，果然是鸟窝啊。"师傅笑着抓起落在肩上的泥和一团像毛刷一样的东西。

    "鸟窝?"孩子们听了非常好奇，都凑过去看。原来是一团小树枝和草茎，里边还夹杂着鸟的小羽毛。

    "里面没有小鸟吗?"

    "早就长大飞走了啊。瞧，蛋壳还在里边呢。"

    像鹌鹑蛋的碎皮一样的东西夹杂在泥里边。这么说，老鸟在这个窝里产了蛋，这个窝里还曾住过小鸟啊!这令耕介非常感动。

    "落水管堵塞的原因有许多呢。有一次我还碰到过蜂窝堵在落水管道里，那次真是倒霉啊。"师傅说着，大概是觉得很有趣，笑了起来。

    三郎从梯子上下来也跟着一块儿笑起来："我被蜇到了三个地方，师傅被蜇到了两个地方。"两人感叹着那次的悲惨遭遇，但是看上去却好像在回忆一件非常愉快的事。

    "我去换换衣服。流汗倒是很痛快，不过汗味儿臭烘烘的。"

    "您去吧，"三郎继续笑着，"这儿有这帮孩子帮忙，剩下的事交给我吧。"

    孩子们听说让他们帮忙，都兴奋得叫起来。

    "这下你们可有用武之地了。有你们这活儿就好干了。"三郎让孩子们从走廊下面钻过去到不远处的井边。

    "从那边的井里打水上来，然后来个水桶接力，怎么样?这样效率最高了。"

    光太高兴地应了一声："好啊!"便第一个从走廊下面钻过去，跑到了井边。耕介和音弥跟着也过去了。水桶接力，似乎很有趣，大家争先恐后地跑到井边。

    这时候，有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这种宅子，拆掉算了。"

    孩子们回头一看，从主院那边有人往这里走来。

    "哎呀，最近可是流行返古民居啊!"是个女人的声音。

    "那也不能这么旧吧。"这是第三个人的声音，"如果是我的话，就来个全面改建，让宅子漂亮一些。"

    "拆下来的木材可以卖掉，也能卖不少钱呢。"

    "是啊，应该减少一点建筑物，房子这么多，挤在一起，光线太暗了。"

    "园子里的树木也可以整理一下啊，那边的树砍掉的话，可以空出一个停车场了。"

    说话的几个人终于露面了。原来是小禅阿姨、真由叔叔、音弥叔叔的哥哥——梨花叫他"弥太郎叔叔"。他们看见孩子们，好像吃了一惊，马上停下来。

    "你们一直在这儿玩啊!"小禅阿姨用责备的语气说。孩子们惭愧地点点头。

    "那边是什么?"真由叔叔指着远处。

    "去看看吧。"弥太郎叔叔说。

    三个大人匆匆忙忙走开了。

    "怎么说话这么随便啊，"音弥小声说，"又不是自己家!"

    "不过说说而已嘛。"梨花说着，用胳膊肘碰碰音弥，暗示他小声点。

    "不过，这宅子确实又旧又暗啊。"梨花弯下腰看了看那边的三郎。

    三郎苦笑了一下:"也怨不得你们说，朋友来我家玩的时候，都说像一座鬼宅。"

    "虽然很遮光，不过那棵树是棵好树啊!"小禅感叹着。

    三郎大声笑出来:"你们不用刻意说好听的，我也这么认为。不过春天来到的话，大家的想法就会变了。"

    "春天?!"

    "对啊，春天的时候，那棵樱花树就开花了。那棵树都两百岁了，满树花开的时候很壮观的。"

    该干活儿了。耕介指着井口，问三郎:"打开井盖用吊桶打水上来就行吧？"

    三郎点点头，把水桶传了过来。

    "不过，小心别掉下去啊。"三郎诡秘地笑了一下，"打开井盖的时候，如果不注意的话，会有手伸出来的哦。"

    "啊!"耕介回头看着三郎。

    三郎蹲在那里坏笑着："那井里有怪物，经常伸出手来拽人进去。"

    "胡说!"光太不信。

    三郎又顽皮地笑了笑:"是真的哦。如果粗心大意不把吊桶拿上来的话，那家伙晚上就会坐着吊桶，上上下下玩。还能听到辘轳发出吱吱的声音。"

    "那是在警告人们打水时要小心吧。"小禅好像很惊讶，叹了一口气。

    "也许吧。"

    "这样就给人们一个教训，让大家打完水把盖子盖上，收拾好吊桶。是吧?"

    "有道理啊。"音弥一边感叹一边打开盖子。

    这口井好深啊。孩子们不停地用吊桶打水上来，然后把水桶一个人接一个人地传到走廊。三郎最后接过水桶用这些水反复地冲洗落水管，直到从落水管出来的水非常干净，最后把拆下来的落水管重新装了上去。耕介他们把井盖严严实实地盖上，然后把吊桶放在井盖上。

    "谢谢。你们真是帮我大忙了啊。"三郎边说边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

    这时梨花大叫:"不对啊，我们可不是来给三郎哥哥干活儿的呀。"

    "咦？！你们不是专门来帮忙的吗?"

    "总不会这么多次都是专门来帮忙的呀。"梨花笑着伸了伸舌头。

    前天来到本家之后，孩子们已经帮三郎和师傅干了好几次活儿了。事实上每次都是孩子们看到他热火朝天干活的样子，就跃跃欲试地加入到其中。

    "其实，我们是想问问你昨天的事。"

    三郎愣了一下:"昨天的事?叔叔们病倒的事?"

    "是的，听妈妈说他们是中了毒。"梨花抬头看着三郎说。

    "好像是这样的。医生在呕吐物里发现了毒芹菜，于是给大人们用了药，这样才没有酿成大祸。"三郎解释说。

    大家听了，面面相觑。"毒芹菜"这样的词听起来很恐怖。

    "三郎哥哥，毒芹菜可怕吗？"真由问。

    三郎点点头，说："是啊，很危险。很多植物都有毒性，不过不是那么厉害。吃一点就会致命的那种倒是不多。大部分毒草也可以用做药草，只是不要过量就行。但是毒芹菜不能当药草，有些地方用它做外敷药，但没有人敢吃它，因为它是一种剧毒草。"

    "那么危险的东西竟然混在饭菜里?"真由问，"大人们为什么不怎么追究呢?"

    三郎好像一下子明白了他们的疑惑："啊，因为这也是常有的事嘛。毒芹菜跟一种野芹菜长得非常像。农家在春天经常采野芹菜来吃，一不小心就把毒芹菜采回来了，所以中毒的事时常发生。"

    "那昨天也是谁弄错了吗?"

    "大概是吧。"

    "真是个笨蛋!"从后面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师傅换好衣服回来了。"昨天是中了毒芹菜的毒啊，怎么没告诉过我啊?我看着就像是毒芹菜惹的祸。"

    三郎点点头:"是有人不小心采了毒芹菜回来吧。"说完，看看孩子们，"还算幸运，毒芹菜的毒性根据季节要变化的，春天和秋天毒性强，夏天毒性减弱。现在这个时候，它的毒性主要集中在根部，而不小心采回来的是叶子，毒性很小。"

    "简直是胡闹!"师傅语气很激动，"这个时候怎么去采野芹菜吃呢?"

    "哦，野芹菜属于春季七草啊，夏天也吃吗?"小禅问。

    "不是说夏天就不能吃。不过，一般是早春的时候吃的，夏天就有点老了。现在采野芹菜看上去一定是想用来调味吧。"

    "那也够奇怪的。这个时候怎么会误把大芹菜采回来呢?附近的大芹菜都长在沼泽里，哪有人会去沼泽里采大芹菜呢?"师傅更加严厉地说。

    耕介还有其他几个孩子都被师傅的气势惊呆了。这时梨花插了一句:"大芹菜是什么?毒芹菜吗?跟野芹菜长得很像吗?"

    这问题把三郎逗乐了:"大芹菜是毒芹菜的绰号，跟野芹菜看上去很像。不过，只是早春时候的嫩叶比较像，如果稍微注意一点，不会搞错的。熟练的农家一般不会采到毒芹菜的。"三郎说着，偷偷看了一眼义愤填膺的师傅。

    "是啊。毒芹菜比野芹菜大多了，所以叫它‘大芹菜’。这个时候都长到我胸脯这么高了。茎也粗，还有节。这个季节大芹菜和野芹菜完全不一样。"

    "这么说，不会搞错的，是吧?"

    "可是，"三郎顿了顿，继续说，"这个对于我们农家来说，当然是常识。但是，我说这话可能有些失礼……现在这儿不还有城里来的客人嘛。"

    梨花吃惊地盯着三郎:"你是说是我们的父母搞错了?"

    "我不敢肯定。不过，就像师傅所说的那样，我们农家人在这个季节是不会搞错的。这一带的毒芹菜长在沼泽深处，也没有人会去沼泽里采野芹菜，怕万一跟毒芹菜混淆。"说完，三郎笑了笑。

    "一定是谁跑到沼泽地里，发现了野芹菜，想着采回来调味不错，结果里面混进了毒芹菜。唉，谁让野芹菜和毒芹菜长在一个地方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傅好像跟三郎发火了，"为什么要一个劲儿地编瞎话呢?你也知道的，这是报应。"

    孩子们被这种说法惊呆了，不约而同地问道:"师傅，您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撒谎?刚才那个家伙一个劲儿地笑，难道笑一笑就没事了?如果是那样，那这帮孩子们就不用聚到这个家了!"

    "什么?"梨花讨好地笑着，一会儿看看师傅，一会儿又看看三郎，"我们是来看望大姥爷的啊，大姥爷想见我们所以叫我们来的。这跟毒芹菜有什么关系呢?"

    耕介他们也点点头。

    三郎看起来很惭愧，不敢正视大家。师傅还在气头上，两手叉着腰站得笔挺。

    "师傅……"梨花看着师傅，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毒芹菜不是采来的，是变出来的。要不然大家都吃了芹菜，怎么只有继承人病倒呢。昨天我就觉得不对劲。"

    "继承人?"梨花问。可是三郎和师傅似乎都没有回答她的意思。

    "啊，你们的妈妈应该明白是怎么回事吧。"

    师傅脸上终于又重现了轻松的笑容，"不过，今后说不定还会有这样的事。你们要小心啊，不要自己跑去沼泽玩，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靠近沼泽。好吗?"

    师傅叮嘱了一会儿，就大步朝着主院走了。而耕介他们却一个个惊呆在那里，感到很可怕，沉默了很长时间。

第一卷 第五章 恐怖沼泽地

    经过很长时间的沉默后，三郎终于开口了:"我们去沼泽地看看吧?"

    "可是……"梨花惶恐地看看周围。

    "我带你们一块儿去，没事的。"三郎笑了一下，然后表情又认真起来，"人就是这样，说不让去的地方，就偏是想去看看。特别是你们这个年龄。不让去就不去的听话孩子根本没有。所以我想带你们去看看。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你们自己别去。"

    "嗯，明白了。"

    "记住，紧紧跟着我，大伙儿别走散了。沼泽里到处潜伏着危险。"

    "明白。这是纪律吧?"

    孩子们一起宣誓"要遵守纪律"，然后溜出了园子。

    孩子们跟着三郎来到一片树林中，然后沿着林中的山路走，不一会儿就走出了树林。眼前是一片凹地，阴森森的，一直延伸到山脚下，中间长满了高高的、密密麻麻的杂草。洼地周围是高出一些的土沿。刚出树林的地方立着一尊土地神，很古老的样子。

    "孩子们，听着!"三郎对着土地神双手合十拜过之后，回头看了看孩子们说，"土地神前面不能再走了。前面看起来是平地，其实马上就到沼泽的岸边了。

    "哦?"梨花惊叹着，"这就是沼泽了?"

    "是的。看起来像平地吧，其实这里长满了水生杂草，草根纠缠在一起，或者枯草摞在一起浮在上面，看起来就像铺着地毯一样。如果不小心踩进去的话，就会陷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好恐怖啊!

    "不用怕，只要不往前走就可以。土沿上还是安全的，不过小心别掉下去。"三郎说着爬上了土沿。

    孩子们也学着他的样子爬上去了。土沿上面有一条刚够一辆车行驶的路，路边长满了夏草。站在土沿上往下一看，凹地中间果然有一片深色的水面，说不清楚是蓝色还是绿色，显得很混浊。

    "真的是沼泽啊。很深吗?"真由问。

    "听说是的。不仅深，而且水草很多，人如果掉下去，就浮不上来了。"三郎说完顺着土沿继续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在一个跟沼泽地相反方向的斜坡上看到一座祠堂。三郎轻轻地合掌拜了拜，然后在祠堂前面坐了下来。孩子们也跟着坐下，正好可以看到沼泽地。

    "真安静啊，静得吓人。"真由突然说。说真的，这么大一片水，竟然连一点声音都没有，没有鸟叫，没有蝉鸣，甚至连蛙声也没有。

    "对呀，这儿一直都这么安静。这个地方有点阴森森的，所以附近的孩子们也不会来。没什么好玩的，既不能游泳，也不能钓鱼。"

    "这里有毒芹菜吗?"光太问。

    "不，从这里能看得见的地方没有。毒芹菜有剧毒，所以人们发现以后马上就拔掉了。以前倒是挺多的，现在也只有这块沼泽地里还有。不过，够得着的地方，都清理过了，只有离岸边远一点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些。"

    小禅歪着头，似乎觉得不可思议:"那就奇怪了。"

    "奇怪？"

    "嗯。既然够得着的地方没有毒芹菜，那怎么会有人错当野芹菜采回来呢?"

    "是啊，真奇怪。"三郎虽然这么说，可语调很平静，好像根本不觉得奇怪。

    梨花深深地点点头:"还是师傅说得对啊。怎么会有人到这儿采芹菜呢，不可能的。"

    听到梨花这么肯定，光太疑惑地看看梨花:"可是，饭菜里怎么会有毒芹菜呢?"

    "肯定是谁故意干的!"

    三郎哧哧地笑了:"不对，师傅不是说了吗，毒芹菜是变出来的。"

    "不会吧。怎么可能呢?"

    "可能的。这是报应。"

    "不存在报应这回事吧。"

    "嗯，不应该有这回事。"三郎用忧郁的眼神看着沼泽说，"可确实就是遭报应了。"

    耕介他们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三郎看着沼泽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个沼泽名字叫做‘行者沼泽’。"

    "行者?"

    "就是修行的和尚。这里曾经有一个行者经过，他进深山修炼，练就奇妙的本领，走到哪里都能给当地的人治病，还帮助有困难的人。不过那是古时候的事了。"

    "哦……"

    "后来那个行者陷在这个沼泽里死了。那以后，就不停地有人陷在沼泽里。有的是在沼泽里游泳的孩子，有的是经过这里的大人。据说是被那个行者的鬼魂拽下去的。所以就建了这个祠堂来供奉行者。"

    "原来行者沼泽的名字是这么来的啊。"小禅说。

    "是啊。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不过也有别的说法。只是传说罢了。"三郎点点头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很久以前，有一个云游的和尚经过我家。那会儿我家还很穷。和尚说他身体不舒服，请求留他住下。可那会儿我家真的太穷了，还没有现在这样的大宅子，全家人就挤在一个小屋子里。附近只有沼泽，没有田地，本家自己人都吃不饱，根本没有和尚的住处，也没有什么东西给他吃。所以当时本家的主人就想拒绝和尚。这时，和尚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袱，里面装满了钱。他说那些钱可以拿去，希望能留他住下来。好多钱啊!于是本家的人被钱财迷了心窍，最后采了毒芹菜给和尚吃了。"

    耕介他们惊呆了。

    "和尚被毒死了?是我们的祖先干的吗?"梨花小心翼翼地问。

    三郎难为情地笑笑："嗯，传说中是这样的。和尚死后，本家的人把他的尸体沉到沼泽里，拿走了他的钱财。据说就是那笔钱让本家发家致富的。所以这一带把毒芹菜称为‘行者杀手’。"

    "这么说，是遭被毒死的和尚报应了?"

    "据说是这样的。本家虽然发财了，但是很奇怪，从那以后一直没有后代。要么不生，要么生了也会夭折。所以总是为没有继承人而苦恼。这就是和尚的复仇。"

    "这么说是自食其果了，不是有人陷害啊。"

    "没错。"三郎笑了，"不过，这个传说是真是假我就不知道了。我倒不是为我家辩护，说实话，类似的传说全国到处都有，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不过……"三郎声音低下来，"我家还真是不生孩子，生了也长不大就死了。"

    "三郎哥哥不是好好的嘛，还有太郎和次郎。"

    三郎摇摇头:"两个哥哥都不是在我家生的。父亲继承这个家之后，才到这里的。我虽然是在这个家出生的，不过来这里之前已经在妈妈肚子里了。而且我是早产的。要是在以前的话，早产的孩子会死的，不过现在医学逐渐发达，我算是勉强活下来了。"说着，三郎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管怎么说，我总算平平安安长大了。大哥二哥也长大成人了。大哥就娶了媳妇，不久大嫂就怀孕了，没想到胎儿却在出生前死了。第二个孩子也是这样。第三个孩子倒是生下来了，谁知长到三岁的时候又掉到沼泽里死了。"

    "是这个沼泽吗?"

    "是的。大嫂眼看着孩子陷进了沼泽。她想救孩子，可是脚像被什么东西拽着似的，动不了。眼睁睁看着孩子沉下去了。后来，附近的人们一起把水面上的草割掉，在水里捞了一通，也没有找到孩子的尸体。在这个沼泽里，尸体是浮不上来的。"

    耕介望着沼泽，心跳得咚咚响。他想也许孩子的尸体还沉在沼泽里，也许被盘根错节的水草和草根包着了。

    "这么说沼泽里死了不少孩子啊，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有的土地神?"

    "那是用来供奉那些死在沼泽里的孩子的吗?"

    "是的。大嫂死了孩子之后，很受打击，离婚回娘家了。二哥也一样，一直没有孩子，二嫂好不容易怀上孩子也是还没出生就死了，后来再也没怀上过。所以二哥到现在也没有孩子。"三郎说完，好一会儿没再说话。

    "一般家业都是由长子来继承，农家就是这样的规矩。所以，本来应该是大哥继承的，可是大哥没有孩子，大嫂又跑了，将来也不一定能有孩子。就是说，眼看着家业到大哥这辈以后就没有人继承了。"

    "那怎么办呢?"

    "所以就把你们的父母叫来了。"

    "爸爸要继承吗?"梨花吃惊地问。

    "对啊，让亲戚中有孩子的人继承家业。我家代代都是这么过来的。"

    "不过，三郎哥哥将来的媳妇也许会生一个健康的小宝宝啊。"

    "肯定不会了。"

    "不过……"

    "师傅也是这样的。"三郎微笑着，不过仍然是难为情地笑着，"师傅其实是本家的儿子。他是二儿子，跟太郎哥哥一样，结婚之后没有孩子，媳妇后来也跟他离婚了。又娶了一个媳妇也还是没有孩子。所以才让我爸爸继承家业的。"

    "就是大姥爷吗?"

    "对。师傅的亲兄弟里，没有一个人有孩子。"

    所以我爸爸就过来继承了家业。我爸爸一来，本家的人都搬了出去，后来就失去了联系。大部分肯定都已经死了，活着的都应该是一大把年纪了。"三郎说，"只有师傅留下来了。师傅非常喜欢这个家，所以硬是破了规矩，留在家里做了长工。后来师傅搬到了长工们住的院子里。然后我父亲就来了。"

    "是成了这个家的养子吗?大人也可以成为别人家的养子吗?"

    "可以的。只要报告给政府就行。"

    "那我们的父母也要成为养子了?"

    "嗯。是的，不过让谁继承还没决定，所以父亲就把大家都叫来了。"

    音弥似乎很不解:"那卓郎叔叔呢?"音弥看看耕介说，"就是弥太郎叔叔啊。对了，他是我的叔叔，也是耕介的叔叔。就是说我和耕介还是表兄弟呢。"

    自从妈妈死后，由于跟妈妈那边的亲戚一直没有来往，所以耕介来到本家才知道妈妈还有两个哥哥，而且还有音弥这个表兄弟。

    "弥太郎叔叔没有孩子，妻子也离婚走了。"

    "一定拿到酒盅了吧。"三郎说。

    "酒盅?"梨花问。

    耕介才意识到大家不知道酒盅的事，他说:"妈妈的牌位前面供着一个装着酒盅的桐木箱。我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不过这次来的时候爸爸带着了。"

    "啊，那个呀，将来有可能继承家业的人结婚的时候都要接受一个酒且表示承诺自己愿意继承家业。"

    "是吗?"

    "弥太郎叔叔肯定也承诺了。虽然没有孩子不能继承家业，但是在商定由谁来继承这件事上，还是有发言权的。太郎哥哥和次郎哥哥也一样。"

    "三郎哥哥不是吗?"

    "我没有被叫到，应该不能参加吧。可能因为我还是大学生，还不能算是大人吧。"

    "原来大人们每天聚在大客厅就在商量这个啊。"

    "嗯。到底由谁来继承，意见总是不统一啊。而且好像也没有人自告奋勇。"

    "大家都不愿意来继承本家吗？"小禅觉得很不可思议，问道。

    "可能吧。也许是愿意继承但自己不好开口。不过听说还有人主动弃权呢，大家都一个劲儿地劝阻他。"

    "为什么呢?"音弥很纳闷。

    梨花不屑地叹了口气:"大人们就是这样。有人主动退出的话，不就显得其他人贪婪吗?所以其他人就一个劲儿挽留，这样就统一步调了。这就是大人们的一贯做法。"

    "是吗?"

    "是啊。"梨花皱皱眉头，"不过，我可不愿意让爸妈继承这样的家。"梨花说者急忙看了一下三郎，"哦，我这样说太没礼貌了。不过，这附近有这么一个恐怖的沼泽，房子也又老又阴森，周围什么都没有，作为一个在城市长大的女孩子，我确实不喜欢这儿。倒不是故意侮辱三郎哥哥的家。"

    "我知道。"

    "我家刚搬新家。以前一直住在公家的房子里，现在我跟光太各自有一个可爱的房间，爸爸妈妈还答应过一段时间让我养一只小狗。嗯……我欢自己的家，不想离开。你能明白吗?"梨花进一步解释道。

    "这我也明白。"三郎顽皮地笑笑，"不过，我家也可以养小狗的，随便你养多少只，就算是贵族血统的名犬也没问题。谁让我家这么有钱呢。"

    梨花疑惑地歪着脑袋："房子是很大，我承认。不过钱也那么多吗?"

    "是的。有很多钱，所以不决定一个继承的人，太可惜了。"

    "那些钱是怎么赚到的呢?"

    "有许多途径吧。本来这一带的土地都是我家的。后来就卖掉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出租。这样赚来的钱，又借人或者给商人投资赚取回报。家里有很多古董，另外银行金库里还有有价证券、黄金、宝石。"

    "这样啊，那大人们心里应该都想继承家业呀。大人也难抵挡钱财的诱惑。"

    "不过……"小禅不以为然，"子女们都有继承权吧，就算收了养子，三郎哥哥也还是有继承权的，对吧?一般来说，孩子们有平等的继承权的啊。"

    三郎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小禅果然知道很多啊。"

    "是啊，三郎哥哥有继承权，所以不可能老老实实让出家业。要是师傅当初坚持不让出家业的话就好了。不想离开家为什么还那么乖乖转让呢?"

    "可能那是规矩吧。虽然子女都有继承权，但是听说当时师傅他们写了保证书，承诺放弃继承权，这样就可以得到一笔开始新生活的资金，师傅才得以留在家里。而我父亲也写了一份保证书，承诺要继承家业，守护家业，自己死后按照传统的规矩转让家业。"

    "非得这样做吗?"耕介不由得问。脑子里闪现出三郎和师傅修理落水管的快乐样子。两个人干家里的活儿总是那么快乐，三郎也一定非常喜欢这个家。可是，三郎必须得离开这个家吗?

    "规矩就是这么定的。也许是因为如果按照法律把财产分给每个孩子的话，每个人的财产就会越分越少。我想，可能是想把庞大的家产保持下去才这么做的吧。"三郎自嘲地笑笑，"想想也是，如果把家产分给所有的孩子的话，到耕介你们这一代或者下一代，也许就得把一间屋子拆开来分财产了。所以我离开这个家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留下来的话难免跟继承家业的人发生纠纷。"

    "不对啊!"小禅叫道，"确定继承人的方法不对劲啊。由于行者的报应而没有后代，所以才让有后代的人继承家业不是吗?大姥爷是因为有三个孩子，不愁没人继承家业，才成为继承人的。可结果呢，因为太郎叔叔和次郎叔叔没有孩子，所以他们又在能继承家业。最终大姥爷的孩子还是不能继承家业。"

    "说的是啊。"

    "怎么一回事啊?"音弥和真由都歪着头问。

    "那么打个比方吧，假设上一辈让师傅继承家业。但是师傅没有孩子，那么将来就必须收一个养子。那样的话血缘就中断了，所以还是让大姥爷继承了家业。可是，现在太郎叔叔没有孩子，结果还是不能继承家业。那么假设收音弥的爸爸为养子，这样的话，这个结果跟上一辈让师傅继承家业，然后师傅再收音弥的爸爸为养子，不是一样的吗?"

    "嗯?"

    "这种奇怪的继承方式还有什么意义呢?"

    "是啊!"三郎喃喃地说，觉得小禅的话很有道理。

    "既然没有意义，那就废除掉算了。那样三郎哥哥就可以一直待在家里了。"

    听了小禅的一番话，大家明白小禅也很同情三郎，不希望他被赶出家门。

    "从来没有人发现破绽吗?太马虎了。"梨花佩服地吁了一口气。

    三郎微微地苦笑了一下:"大家可能都糊涂了。不过，也许家里的传言是真的吧。"

    "传言?"

    "对。"三郎说，"这一带的人都说是报应。但是我家的人不这么认为。这个沼泽叫‘行者沼泽’是因为和尚溺死在里面了，孩子掉进沼泽也是和尚拽进去的。不过，我家的祖先没有偷钱。我家发财是有别的途径的。"

    "别的途径?"

    "看到地窑里的神龛了吗?"三郎问，"那儿供着我家的守护神。神灵保佑我家财源滚滚。而且，继承家业的人也是由神灵来决定。"

    "那位神灵是不是地窖童子啊?"耕介小心地问，耕介心里打了一个冷战。

    三郎笑了:"也许吧，我家称呼那位神灵为‘地窖神’，是从沼泽里升上来的神灵，被祖先请到家里来的。据说就住在地窖的神龛里，一年打开神龛一次，供奉礼品和饭菜。"

    "本家的人相信这个吗?"

    "也许吧。虽然我没有亲身经历，不过听说有人在地窖里看到过穿红袄的小孩子，还说在地窖里睡了一晚起来发现枕头反了。还有，跟陌生人做生意时，让那人住在地窖里，如果那人不怀好意的话，就要倒大霉的。"

    "哦……"梨花感叹着，"那位地窖神决定谁来继承家业吗?"

    "据说是这样的。就像为了保护家里的财产不受损失而辨别生意人的好坏一样，地窖神能辨别继承人是否会让家业衰败。所以我父亲不能够随便决定。这是对地窖神许下的诺言。"说完，三郎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山了。

    "地窖神怎么作决定呢?"

    "不知道啊。反正地窖神一句话，说:‘就是这个人。’这就决定了。虽然地窖神没说不让小孩子继承，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小孩子继承家业的。"

    "为什么呢?"

    "嗯一一可能是因为小孩子娇生惯养，怕吃苦，所以被认为守不住家业吧。"三郎大声说着，说完，招呼孩子们，"该回去了。"

    三郎一边往回走，一边低头嘟哝着:"本家确实不生孩子或者生了也会夭折，也许真的是报应吧。那么行者杀手的传说也是确有其事，肯定是种下罪恶的种子才会遭到报应的，这叫自作自受。不过，同时也受到了保佑，所以本家才得以延续到今天的。"

第一卷 第六章 少军领探开始行动

    回到本家后，三郎就去厨房帮忙了。他说昨天几个大人病倒了，厨房可能需要人手，留下耕介他们在洒满夕阳的园子里。山里传来蝉鸣的声音。

    "到底真相是什么呢?"看着三郎的背影，真由喃喃地自言自语道。

    "真相?"

    "你觉得有报应这回事吗?"梨花问

    "报应这种说法，有点不可信。三郎哥哥不也说嘛，类似的故事全国到处都有。"

    "可是确实有祠堂呀。"光太说。

    "那里面供奉着溺死的和尚吧。"

    "而且太郎叔叔和次郎叔叔也确实都没有孩子。"真由说。

    梨花皱着眉说:"会不会是。NA有什么问题呢?"

    "是啊，"小禅附和着说道，"就算是报应也不应该这样啊。想复仇的话，让那个杀自己的家伙遭报应就行了啊。孩子又没有罪，为什么连孩子都不放过呢?真是岂有此理!"

    "也许报应就是如此吧。"真由尖着嗓子说，"断子绝孙的话，这个家就完蛋了。很多传说中的报应都是以这个为目的的。"

    "可本家并没有完蛋啊。传说只是传说，那只是为了告诫人们，如果干坏事的话子孙后代就会倒霉的。"

    "说得对。"梨花笑了，"毒芹菜事件中肯定也有一个使坏的家伙，咱们得找出这个人，好好惩罚一下。大家听到过什么线索吗?"

    孩子们面面相觑。

    "我妈妈特别气愤，但她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小禅说，"谁都有犯错误的时候，但是犯了错误应该道歉啊!"

    "那小禅阿姨能不能推测是谁干的呢?"

    "根本不行。我让妈妈推测一下，被妈妈骂了一顿，说她怎么会知道!那天那么多人，厨房里也那么多人，大家都忙得一塌糊涂。"

    "是呀!"耕介点头。本家就有大姥爷一家六口人(三郎读大学平时不在家的时候就剩五口人了)，然后加上孩子们还有各自的父母和弥太郎叔叔十五人，这就是二十一个人了。再加上师傅和辩护律师，一下子要做好这么多人的饭啊。

    耕介觉得很纳闷，本家怎么没有仆人呢。这样的大户人家，怎么也应该有几个的呀。可事实上，干活儿的只有师傅自己。所以做饭就成了五个阿姨的任务了。虽然厨房很宽敞，不过饭前的时候总是拥挤不堪，像打仗似的。五个阿姨就一直待在厨房，一边聊天一边忙活着。

    厨房旁边就是储藏室，里面总是堆积着很多做饭用的原材料。其中有太郎叔叔从超市买的东西，还有师傅在田里精心培育的蔬菜，另外还有从附近的河里钓来的鱼、从山里面采来的蘑菇。

    耕介想起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食物，那里面或许就混着毒草。不过，在那么乱糟糟的一大堆里，即使混着也难以发现啊。

    "不过，超市里不会卖毒芹菜吧。"小禅说，"这种毒草应该不会混在正规流通渠道的蔬菜里的，肯定是有人从外面当蔬菜采回来的吧。我想应该不是从师傅的田里采来的，师傅不会让这种毒草长在田里的。"

    "对啊，"梨花点点头，"是有人当野芹菜采回来的吧。"

    "那个人是谁呢，至少应该记得自己采过野芹菜吧，为什么不站出来承认呢？"

    "可能是没有勇气吧，所以不吭声"

    "还是大人呢！"

    "大人也害怕自己犯错嘛。"

    "报应有什么不对的?"音弥突然气愤地说，"一定有报应的，我总觉得是这样。我们某中不是多了一个人吗?"

    大家似乎听到了不愿听到的话，都默不作声了。

    "三郎哥哥和师傅都没发现多一个人，昨天到现在大人们也没有发现。可是进地窖的确实只有四个人，对吧?"

    "嗯……是啊。"梨花犹豫地回答道。

    "一定是地窖童子，地窖神出来了!"

    "就算是吧，那是为什么呢?"

    "所以说是报应啊。"音弥很坚决地说，"师傅不也说吗，吃的是同样的东西，怎么只有继承人病倒了呢?"

    "是啊，"梨花皱着眉头说，"我也觉得很奇怪，不过，那也不能说是报应吧。"

    "为什么不能说是报应呢?对了，昨天早晨光太还因为胡说八道挨骂了呢。"

    "不是胡说的呀。"光太抗议道。

    "还不是呢。你昨天早晨一起床就说大姥爷死了。"

    耕介想起来了。来本家后的第二天早晨，就是昨天旱晨，光太跑到小饭厅，就是这么说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光太就认为大姥爷死了。大人们脸色都变了，骂光太胡说八道，所以耕介没敢追问原因，只是觉得心里发毛。

    "还有那回事啊，"梨花又歪起了头，"光太，你为什么那么说呢?"

    "因为有葬礼啊!"

    "葬礼?"

    "那天晚上举行葬礼了，还有诵经的声音呢。"

    小禅探着身子急切地问:"那天夜里有诵经的声音？"

    "嗯。很多和尚在诵经。"

    "瞧，"音弥自信地说，"怪不得爸爸他们被盯上了呢。没有爸爸他们的话，就没有人继承家业了。但是，地窖童子不是家里的守护神吗?所以才出来帮忙，让爸爸他们死里逃生的吧。"

    "哦！"真由两手拍在一起，"行者和地窖神是对立的啊，行者想让这个家完蛋，而地窖神就出来保护这个家。"

    "好厉害啊。"光太叫着，"一场持续了几百年的战争啊。"

    "你看电视看多了吧。"小禅不屑地说。

    "是啊，傻瓜!"梨花带着一点责备的语气。

    "姐姐害怕了!"光太嬉皮笑脸地说，"所以坚持说不是报应的吧。"

    "才不是呢。"梨花争辩着。

    "不过，可能真的是因为地窖神的保佑，所以爸爸他们才保住了命吧。"真由说。

    小禅不以为然地说:"不是吧。地窖神不是一直跟咱们在一块儿吗?也没帮爸爸他们做什么啊。"

    "可能暗中帮助了吧，"音弥固执地说，"要不然梨花的妈妈怎么会没事，我妈妈也没事。"

    梨花不同意，摇摇头:"我妈妈没事是因为根本没有吃凉拌菜，准确地说是没空吃。我妈妈和别的阿姨一直在忙着端菜上酒。好不容易可以坐到饭桌前，又忙着照顾光太，根本没有功夫好好吃饭。"

    "凉拌菜?"音弥看着梨花问，"毒芹菜是在那里面吗?"

    "好像是的。"

    "这样啊。那我妈妈是不吃的。我妈妈最讨厌吃凉拌菜之类的东西了。因为爸爸喜欢吃，所以她也会做，但是她连尝都不尝。"

    "我爸爸说吃了凉拌菜嘴里好热，于是就吐出来了。"真由说，"他还告诉我妈妈也别吃。所以我爸爸才不是很严重，妈妈也平安无事。"

    "我爸爸也是这么说的，觉得味道怪怪的。"耕介说。

    "什么呀!"梨花笑了，"这跟地窖神有什么关系啊，看来是大家都没有吃，所以才没有中毒很严重的嘛。"

    "次郎叔叔也好像没空吃，是吧。"真由说，"而且，次郎婶婶也一直在忙着打扫或者准备饭菜。"

    "是啊。"耕介点点头。从孩子们吃饭的地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厨房里的情形。次郎婶婶总是抢先干活儿，几乎是最后一个吃的饭。吃饭的时候也经常跑去厨房拿东西来，在厨房和大客厅之间跑来跑去。

    "太郎叔叔和次郎叔叔，那会儿他们在哪儿呢?"小禅问。

    "对了，他们一点事都没有，肯定没吃吧。三郎呢?"梨花说着，笑笑，"三郎是孩子组里的，可能没关系吧。"

    孩子们和大人们吃饭不在一个地方。孩子们坐一桌，三郎被指派来照顾他们，所以三郎就跟孩子们在一起吃了。

    "弥太郎叔叔应该吃了啊，"音弥说，"弥太郎叔叔现在一个人过，平时吃不到凉拌菜。他每次来我家都带很多走。"

    "可能就这回没吃吧。要不就是体质有好有坏的缘故。所以吃了同样的东西，有人病倒有人却没事。"

    "那倒是。"

    "嗯……刚才听了大家说，我发现一个更奇怪的问题。"小禅疑惑地说。

    "什么更奇怪的问题?"

    "就像师傅说的，大家都吃同样的东西，应该大家都中毒啊。但事实不是这样的。梨花的妈妈、真由的妈妈、音弥的妈妈三个人没有吃，所以没有中毒。"

    "对啊，刚才不就是这么说的嘛。"

    "我知道，你听我说啊。耕介叔叔和真由叔叔两人只吃了一点儿，所以不是很严重。这么说，只要吃一点都会中毒的。"

    "恩，是啊。"

    "没吃的人没有中毒，这很正常。但是，吃了凉拌菜的人却也没有中毒，比如弥太郎叔叔，这就很奇怪了。"

    "大人中有孩子的人，要不就是稍微吃了点儿就中毒了，要不就是干脆没吃也就没中毒，而没有孩子的人一个也没中毒。这说明给非继承人吃的饭菜里根本没有放毒芹菜。也就是说，中毒的只有继承人，是因为只有继承人的饭菜里有毒。"

    梨花吃了一惊:"说的也是啊。"

    "瞎说，"音弥不服气地说，"你是说有人投了毒进去吗?"

    "也不是不可能吧。三郎哥哥也说过，本家非常有钱，关系到那么多财产的去向问题，当然有人企图自己能得到，于是加害于继承人。"

    "你是看电视看多了吧。"音弥搬着嘴说，"那样的话用**或者刀好了，一杀一个准儿。"

    "**是能随便搞到子的吗?"

    "看电视上倒不是很难啊。那也不用毒芹菜啊，还有更厉害的毒药啊。那样的话不是更像和尚的报应吗，怎么偏偏选择那种方法呢?"

    "说的也是啊。"梨花赞同说。

    "可能是想让事情看起来更像报应吧。"真由说，"否则的话，就会招来警察的。那样就要被抓起来了。"

    "这就对了!"小禅说，"肯定就是这样的。假如那天晚上的饭菜里放的是毒药的话，大人们肯定会叫来警察，当杀人案来调查。可饭菜里放的是毒芹菜，而把毒芹菜错当成野芹菜是常有的事。"

    "是啊，这样就不再是杀人案，而变成意外事故了。"

    "但是作为意外事故来考虑的话，有些可疑。师傅觉得可疑，我们也这么想，我想其他的大人们也有人怀疑。特别是知道行者杀手的传说和报应的人肯定觉得不可思议，怎么那么像是行者的报应父母呢?不过大人们不相信有报应，所以，发生了这种看似报应的事，就会想一定是谁弄错了，是个意外事故而已，不可能是报应。"

    梨花深深地点头:"对呀。大人们遇到不可理解的事情，总是轻率地把它说成是偶然。大人有这个坏毛病。于是罪犯就故意做得好像是报应一样。"

    也许是这样吧，耕介想。小禅看了看大家的表情，然后神神秘秘地说:"这是有人故意干的，将来也还有可能发生类似的事。不知道罪犯是谁，不过得小心着点有孩子的大人。"

    "不得了!"梨花着急地说。

    "我得提醒爸妈小心点。"真由说。

    "提醒也没有用。因为他们不会相信的。"小禅劝阻真由，"他们根本不相信报应，你跟他们说有人想害他们，他们也只是笑笑而已。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是谋杀。如果他们想到的话，那天晚上就不会那么悄无声息了。"

    "也有道理啊。"梨花深深地点着头，"看来我们只有自己做点什么了。"

    "做点什么?"音弥瞪圆了眼睛。

    "是啊，"梨花说，"找到罪犯，保护我们的父母啊。"

第一卷 第七章 夜半诵经声

    晚饭后，三郎提议大家做个游戏玩，梨花拒绝了:"三郎哥哥自己也有想要做的事情吧，不用老陪着我们。我们对这里已经熟悉了，自己也可以玩了。"

    三郎愣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那太好了，你们尽情地玩吧。"

    三郎的房间位于主院和地窖之间，面积很小。本家这么大，三郎完全可以住更大的房间。不过，三郎很中意那个小屋子，那儿原来是间茶室，他喜欢里面的布局。而且三郎平时就在大学里面住宿，也不经常回来。

    送走了三郎，梨花朝大客厅那边看了看:"今天好像还好。"大客厅那边传来大人们谈话的声音，似乎没有什么异样，"真是不放心啊。"梨花长吁了一口气。

    "他们自己可一点都不警惕。"音弥不满地说，"我跟爸爸说小心吃的东西，爸爸只是笑了笑。他说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的。"

    "大人们总是这样。到底毒芹菜是怎么混进饭菜里的，谁也不知道，也不想着去搞清楚，真是服了他们!"

    孩子们聚在小饭厅里，这里好像成了他们秘密开会的场所。通向大客厅的拉门开着一条缝儿，可以听到一点大客厅的动静。耕介为了方便核对和记录，还拿出了笔记本。本来是带在身边要写暑假作业的，可现在暑假作业一点都没有进展，倒是从最后一页用起，画了一幅亲属关系图。晚饭前，耕介把所有的亲戚，还有他们之间的关系都向父亲问了个清楚，并作了记录。

    "呀，不错啊。"梨花俯身看着笔记本说，"应该有这样一个笔记本。顺便任命耕介为记录员好了。"

    "姐姐就会给人家分配任务!"光太说。

    "真没礼貌!哪有这回事?你们去玩儿的那会儿，我跑去找妈妈她们打听，结果被指使帮忙准备晚饭了。"

    "我们没在玩儿啊!"光太又撅起了嘴。

    "对对，你们是去办点事了，好了吧。"梨花顺着他说，"据我‘独行侠’的调查，毒芹菜是掺在凉拌菜里，不过不知道是谁做的凉拌菜。"

    "不知道?"真由不解地问。

    "至少我妈妈去厨房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跟其他几个菜一起摆在厨房旁边的储藏间。然后妈妈盛好饭菜端到了大客厅。我顺便问了在厨房的几位阿姨，她们都说不是自己做的，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做的。"

    "那太奇怪了!"音弥说。

    "我觉得没什么。妈妈说她还尝了尝味道，不过一点事都没有啊。"

    "或许刚好尝的是没有放毒芹菜的那部分吧。况且只是尝尝味道嘛，吃那一点儿也不至于中毒吧。"

    "哦，对啊。"梨花觉得音弥说得有道理。

    小禅却摇摇头:"不对，就像梨花说的，大人害怕自己犯错。"小禅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看了看大家，"没有孩子的大人们有没有吃凉拌菜?这个有谁知道吗?"

    "这个……"耕介翻着笔记本，梨花命令耕介利用晚饭前的时间，向没有孩子的大人们打听了一下，"除了次郎婶婶以外，都吃了。"

    "次郎婶婶没有吃?"

    "嗯，果然说是没有工夫吃。次郎婶婶说大姥爷、大姥姥是两个人吃的晚饭，送去的凉拌菜都吃光了。师傅昨天自己做的晚饭。太郎叔叔他们都在了，没感到不舒服。"

    耕介给大家看了看笔记本。上面把继承人和非继承人分开记着，而且做着记号，一目了然——中毒的只有继承人。

    "看来做凉拌菜的那个人以为是自己惹的祸，所以不敢吭声。"小禅自言自语。

    "或者那个人就是罪犯?"音弥说。

    "所以说问题不在做菜上嘛。"

    "为什么呢?"

    "那我问你，怎样只让继承人吃那个菜呢?"

    "啊?"

    "梨花阿姨把做好的凉拌菜分别盛到了每个人的碗里，对吧?如果凉拌菜里原来就有毒的话，那应该每个人都中毒的啊。"

    "嗯，对呀。"

    "那在，是有人趁着厨房混乱的时候，放了毒芹菜进去吗?"梨花歪着脑袋问。

    "那也不是，"小禅肯定地说，"是梨花阿姨盛好了饭菜装在托盘里端到大客厅的，对吧?端去的时候，每个人的托盘里饭菜都是一样的。容器和饭菜都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特别的标记。大客厅座次虽然是固定的，不过哪份饭菜放在谁的面前事先都不知道。所以在没有决定饭菜的分配之前，可以确定，饭菜里是没有毒的。"

    "哦一一"耕介一边做着记录，一边点点头。

    大客厅里的座次确实是固定的。同样的饭菜每个人面前各放一份，都是随意。就算是做记号在托盘上了，那也没准儿会被端到别人面前。已经放到谁的面前，然后再换位置的话恐怕就要遭到怀疑了。

    "对啊。"音弥佩服地看着小禅说，"你这家伙真聪明!"

    "这么说是有人偷偷在已经摆好的饭菜里放了毒芹菜进去吧。"真由说。

    梨花点点头:"一定是事先准备好的。比如罪犯可以把毒芹菜煮好了藏起来。然后，伺机把毒芹菜放到目标人选的饭菜里。摆好饭菜之后，到大家坐齐了用餐之前，不是还有一段时间大家进进出出地忙活吗?这期间是非常有机可乘的啊。"

    "可是，到底是谁放的毒芹菜还是无法知道啊，"真由沮丧地说，"因为开饭之前大家都走来走去的呀。"

    "是呀。"梨花也很沮丧地叹了口气。

    "大姥爷没有在那里啊。"光太突然得意地说。

    "那还用你说吗?肯定不可能是大姥爷干的。大姥爷又动不了，只能待在偏院里。三郎哥哥也没在那里，一直陪在我们身边。"

    "那也不会是我们的父母干的吧?"音弥说。

    "当然了。"梨花不假思索地肯定道。

    耕介却疑惑起来。也有可能是哪个继承人放了毒芹菜进去。因为候选人减少了，自己继承家业的可能性就大了。不过耕介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看看笔记本就明白了，所有继承人的饭菜里都放了毒芹菜，没有中毒的就是没有吃凉拌菜的人，而没有吃的人也各有理由。真由阿姨是因为真由叔叔提醒凉拌菜的味道有点怪，所以没吃；音弥阿姨是本来就不喜欢吃；梨花阿姨是忙着照顾光太没空吃。如果没有这些理由，大家都吃了的话，肯定大家都会中毒。这样想来，不可能是继承人内部的斗争。

    "这么说，可疑的是非继承人了。太郎叔叔和次郎叔叔，还有次郎婶婶、弥太郎叔叔，他们四个人。"

    梨花抱着胳膊沉思了一会儿。耕介也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这四个人当中谁是罪犯。

    "真是想不明白，"真由说，"大家都是亲戚啊，虽然不是那么亲近，但是也不至于因为想继承本家的财产而做出那样的事啊。"

    "不是常说嘛，金钱面前无父子啊。"

    "有这种说法啊?"

    "可能吧，不太清楚。不过现在这个社会，有的父母甚至为了保险金跟孩子过不去。有没有报应不好说，不过这种事倒是很有可能的。"

    "是啊，"小禅叹了口气说，"报应这个说法让人很沮丧啊，好像谁都没有办法抗拒。"

    "说是不知道怎么化解，师傅这么说的。"光太冷不丁地说了一句。音弥赶紧捂上光太的嘴。

    "什么?"音弥和真由互相看看对方。

    "啊，这个一一"音弥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们去问师傅了。"

    "真服了你们，你们说去办点事，原来就是这个啊。"

    "我们只是不想放过任何线索嘛。"

    "好吧。那结果呢?"

    "结果师傅告诉我们他也不知道化解报应的办法，"真由难为情地说，"他说已经试过祈神和祷告的办法，但都不见效。"

    "师傅还说，曾经很多次去祠堂，请求行者饶恕，请求赐一个孩子，可是都没有效果。"

    耕介心里想:看来师傅是真的想留在本家啊!也许财产对于他来说无所谓吧。否则他也不至于留在家里当长工吧。他一定就像三郎说的那样，特别喜欢这个家。

    耕介突然想起刚来本家的时候，师傅带他们进来时的情景。他兴奋地给耕介父子讲，这个家的每座房子是用了多么好的材料，构造多么精美。师傅每讲一处，想一都要感慨一番，师傅看起来特别自豪。

    "师傅还说，曾经请过神官来驱邪，但是一点都不奏效。"音弥同情地说。

    "师傅告诉我们，总之要小心，他也会帮我们提防着。"光太认真地说。

    "说是要小心，"梨花喃喃地说，"可是，如果真是和尚的报应，那还怎么小心啊?"

    "看来我们得紧紧跟着爸爸他们了。"音弥无奈地说。耕介听得出音弥的无奈。是啊，如果是歹徒的话，还可以提防着他的突然袭击。可是对手是和尚的冤魂之类原形不明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怎么提防呢?

    "都不知道对手会出什么招数，怎么防卫多呢?"小禅冷静地说。

    "是啊，"音弥点点头，"嗯一一既然对手用神力攻击咱们，那我们也只有请地窖神出力对抗了。"

    那天夜里，耕介从三郎那里借了有关地窖童子和行者传说的书来看。他想，或许能有些启发吧。但是那些书都是大人读的，耕介不太读得懂，但他还是坚持读着，没有放弃。他发现，确实像三郎说的那样，这样的传说全国到处都有。但是，这些书只是罗列了这样的传说，对于解决问题好像没什么帮助。

    耕介在房间外廊上专心地看着书。外廊旁边就挨着水池。突然，水池里传来鲤鱼跳水的声音。

    耕介吓了一跳，他坐起身来，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不一会儿，听到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很快就有人敲门了。

    "耕介，还没睡吧?"原来是梨花的声音。

    "没有啊。"耕介答着，他松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打开拉门一看，梨花和光太正紧紧地靠在一起，站在昏暗的走廊上。

    "我都睡着了，"梨花告诉耕介，"光太想上厕所，他把我摇醒，说忍不住了，让我陪他一起去。晚上小禅不是讲鬼故事了吗，结果光太被吓坏了。可是，我在厕所外面等他的那会儿，一个人在走廊上，我也会害怕的。"

    耕介忍着笑:"好吧，我陪你们一起去。"

    "嗯，一起去吧。咱俩在厕所外面等着光太，这样他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也就不害怕了。"

    本家的厕所在主院园子的角落里。他们快到厕所的时候，光太提着裤子一下子冲进了厕所。

    梨花抱怨说:"怎么乡下的厕所总是建在角落里呢?"

    "是吗?"耕介父亲那边的亲戚都在城市里，所以他不了解乡下的情况。

    "我姑姑她们家的厕所还在家外面呢。现在家里也有了，以前是只在外面有厕所，遇上下雨天还要打着伞去呢。"

    "啊?"耕介很惊讶。

    这时光太一边提着裤子一边从厕所冲出来。

    "顺便我也去一下。你带光太去旁边的洗手间洗洗手吧。"梨花说。

    耕介照办了，带着光太去洗手。

    "其实姐姐也害怕的。"光太边洗手边说

    "我也害怕啊。"

    "真的?"

    耕介点点头。突然，不知道什么声音隐隐约约传来。那低沉的声音好像是沿着水面传来的。

    "耕介。"

    "嘘——"耕介作了一个手势，叫光太别出声。这时，可以听见传来的流水声音，还有鱼跳水的声音，夹杂着低低的像是唱歌的声音。

    "又是葬礼啊。"光太抓紧了耕介的睡衣。确实像是诵经的声音。那个声音好像顺着水面向水池这边传来。两个人正仔细听的时候，梨花也冲出来了。

    "喂，没听见有什么声音吗?"耕介和光太指指水池的对面。

    梨花顺着他们指的方向听去，然后点点头说:"好像是园子那边的声音，去看看吧?"

    "我害怕!"光太说。

    "但是必须搞清楚啊，说不定又要给妈妈他们带来什么麻烦了。"

    "梨花，你和光太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就来。"耕介说着就要走。

    "我们一起去吧，人多力量大。"

    光太想打退堂鼓，但是又害怕一个人留下，所以紧紧地拉着梨花的手跟着走了。他们经过厨房门口，看到那里摆着几双木屐，勉强穿上就溜进了园子。

    园子里洒满了月光，比想像的亮很多。声音确实是来自池子的对面。他们蹑手蹑脚走在长满苔藓的小路上。刚才穿来的木屐是大人的，很难走路，好几次都快掉了。过了一会儿，耕介终于忍不住脱掉了。

    "就丢在这里吧。"耕介说。

    梨花也跟着脱掉了木履。

    "一会儿洗脚就行了。反正有池子，厨房那边还有水龙头呢。"

    光太这才不情愿地脱掉木屐。踏着湿湿的苔藓好不容易走到了池子的另一头，声音渐渐地清晰起来。他们听得出来是一些男人在诵经，虽然声音很微弱。

    这时，梨花看到园子尽头，在草木丛生的一个角落里，浮着一团微亮的东西。

    "啊!"梨花压着嗓音指给耕介看。似乎听到了梨花的声音，那团东西轻轻地摇动了一下。

    "是鬼火?-

    耕介不知道，他没有见过鬼火。不过在电视上看到过，好像是绿色或者蓝色的火苗。但是草丛里的那团亮光只是浮在那里，没有火苗，颜色是茶色的。

    耕介他们一迈步，那团东西就动一动，好像在逃跑。三个人紧紧地靠在一起，追在后面。那团亮光上上下下地晃动着窜到了林子深处。

    耕介他们追了出去，结果来到了一条林间小路，就是通往沼泽的那条路。头顶树梢交错着，挡住了月光，小路上黑黢黢的。好几次绊脚，差点摔倒，不过他们三个互相支撑着总算没跌倒。前面那团亮光晃动着，停停走走，往前飘去。前面传来诵经的声音。

    很快眼前亮了起来，原来是出了林子。冷冷的月光洒了下来，他们眼前出现了蜡烛的亮光。原来已经到了土地神那里，就是三郎说不能再往前走的那个地方。土地神的下面立着三根蜡烛，烛光摇曳着，照着土地神的脸，令人毛骨悚然。越过土地神，密密麻麻长着一片高高的草。其间有一条细细的小路，延伸到远方。那团亮光就飘在那条小路上，在高高的草之间若隐若现，继续往远处飘去。

    "现在怎么办?"梨花拽了拽耕介的睡衣，问道。

    耕介看着那团亮光，又看看土地神，犹豫不决。他们曾经答应三郎决不越过土地神。三郎说过越过土地神的话很危险。太郎叔叔的孩子就是陷在这个沼泽里死的。

    "不能去啊，我们保证过的。"

    "是啊。"

    那团亮光像在诱惑似的，晃动着，从那里传来诵经的声音。

    "咱们快跑吧。"

    光太拉拉耕介的手，耕介没动。他在想，或许陷进沼泽里的那些孩子就是这样被引诱过去的。

    突然，诵经的声音消失了，那团亮光也一下子消失了，好像被吞没在沼泽里一样。

    "回去吧，在这儿等着也没用。"耕介拉起光太的手。正要走，后面传来喊声，是叫梨花和耕介的。回头一看，林子那边闪烁着手电筒的光一一有人向他们跑来。

    "站在那里别动，"是太郎叔叔发怒的声音。

    随后，很多人都来了，有太郎叔叔、想一、梨花阿姨和音弥叔叔、真由叔叔。

    "你们来这种地方干什么?"太郎叔叔训斥着。

    "我们听见葬礼的声音了!"光太嘴特别快。

    "你说什么?"

    "我们听见葬礼的声音，还看见了鬼火，就一直追到这儿，结果鬼火消失在沼泽里了。"

    太郎叔叔大大地喘了口气，梨花阿姨紧张地把光太拉到跟前。

    "又在胡说，半夜来这种地方像话吗?"

    "可是……"光太还想说，被太郎叔叔拦住了。

    "一定是看见萤火虫了吧，谢天谢地，还好你们没再往前走，前面可是很危险的啊。"

    "知道啊，"梨花说，"我们知道不能越过土地神，已经跟三郎哥哥保证过了，决不越过土地神。所以就在这里停下来了。"

    "梨花!还不赶紧道歉，叔叔们很担心，好不容易找到你们。"

    "但是，真的有鬼火来着。"

    "这么晚还不待在家里，妈妈都担心死了啊!"

    梨花惭愧地低下了头:"对不起。"

    耕介和光太也跟着道了歉。

    "夜里不可以出来走的。除了沼泽，还会有别的危险啊!"太郎叔叔用颤抖的声音说，或许他想起了在这里死去的孩子吧。

第一卷 第八章 秘密阁楼

    耕介他们回到家之后，又被大人们狠狠地训了一顿。诵经的声音和鬼火的事，几乎没有人相信。大人们说，那声音一定是孩子们的心理作用，而鬼火则是萤火虫。只有父亲想一例外。

    "我也听到诵经的声音了。"想一的话让耕介他们很吃惊。

    大客厅的谈话结束之后，想一就先离开准备回房间了。剩下的大人们还在边喝酒边闲聊。想一在走廊上听见微弱的诵经声从走廊下面传来。他想这个时候谁会诵经呢，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就走到走廊尽头，发现那诵经声是从池子对面传来的。开始还以为是住在后院的师傅在诵经呢，后来又觉得不像。

    想一回到房间，发现台灯亮着，耕介却没在。他以为耕介是去厕所了，就去厕所找，结果没有找到。他想，会不会是跟其他孩子在一块儿玩呢?于是沿着走廊边走边听有没有孩子们玩闹的动静。找着找着，也就忘了诵经的声音这回事。不过却碰到了梨花的妈妈。

    梨花阿姨也是提前回到房间，发现孩子们不在屋里。光太往常这会儿早该睡觉了。她很担心，于是就出来找他们了。

    想一和梨花阿姨两个人到其他几个孩子的房间一看，他们都已经各自睡了。于是回到大客厅找其他几个大人商量。太郎叔叔听了，脸色大变，马上冲出去找孩子们。他发现放在门口的木屐少了，就确定孩子们去外面了。他立刻想到了沼泽，就带着大人们奔沼泽来了。结果就看到了正站在土地神前面的耕介他们。

    "挨骂了吧?"第二天早晨，孩子们起床后聚在一块儿，真由问道。

    "大人们可生气了，叫我们以后一定早点儿睡觉。"

    "大人们一点儿都不相信啊。"光太失望地说。

    "信不信先别说，好像大人们都不屑于听咱们说话啊。"

    "但是，耕介的爸爸不也听到了吗?"真由说，"至少知道咱们不是瞎编的。"

    "其他的大人都留在大客厅吗?"小禅问。

    "好像是吧。大姥姥早就回房间了，其他的大人还在那儿忙着收拾。"

    "这么说，应该不是哪个大人在开玩笑吧?"

    "大人不会开这种玩笑的。说不定真是和尚的报应呢。那诵经声真的很恐怖啊。"

    "真是万幸啊!"小禅说。

    "万幸?"

    "对啊，耕介的爸爸不也听到诵经声了吗，如果他也循着声音找去的话就糟了，他又不知道土地神是不能越过的。"

    "是啊一一"耕介感叹道，"如果爸爸去的话，可能就越过土地神了。"

    "是啊，那样的话说不定会掉进沼泽，喊救命都没有人听得见呀!"梨花紧张地说道。

    真由压低了声音说:"难道这次是冲着耕介的爸爸来的?"

    "可能吧。不过，刚好咱们去上厕所，这样耕介的爸爸就得救了。"

    "说不定是冲着妈妈来的呢。"光太突然一脸恐慌地说。

    "是啊，妈妈也是提前回到房间的。而且她也不知道土地神是不能越过的啊。"

    "看来真的是报应了，"音弥很肯定地说，"和尚想陷害继承人。"

    "那咱们该怎么办呢?"真由问，"这样的话，我们真得寸步不离地保护我们的父母了，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

    "白天倒是没问题，对手是幽灵嘛，关键是晚上。"

    "咱们住在一起怎么样?"真由提议，"好一起警惕周围的动静。"

    "好主意啊。"梨花称赞说"不过大人们能答应吗?"

    "能不能住在三郎哥哥或者师傅那里呢?"音弥提议道。

    大家一致同意，正要去求三郎，刚好三郎自己就来了："睡懒觉的大懒虫们，吃早饭了!哦，不，应该叫做午饭了吧!"

    "孩子们睡懒觉可是这个时代的通病哦，我们是这个时代的牺牲品。"梨花说着，三郎笑了。

    "都是晚上出去玩儿的吧。"说完，三郎的表情突然阴沉下来，"昨天你们当中是不是有人去沼泽了?"

    "没有，我们在土地神前面停下来了。"

    "是吗?"三郎恢复了笑脸，然后故意做了一个恐怖的鬼脸，"晚上不可以去的。如果不小心越过土地神不是就糟了吗?不光是沼泽，田地、山里，晚上都很危险的，不知道会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呢。"

    "我们不会再晚上出去玩了，以后就乖乖待在家里。顺便求三郎哥哥一件事，我们可以在你那里住吗?"梨花请求道。

    音弥补充说:"不用真的让我们住，那样三郎哥哥的房间会很挤的吧?只要让大人以为我们是住在你那里就可以。"

    三郎诡秘地看看梨花和音弥:"是不是要使什么坏啊?"

    "不是啊，我们只是想帮忙，"梨花分辩说，"我们想保护我们的父母，不想再发生什么意外了。"

    "大人们应该会同意的吧，反正都在家里，住哪儿不一样啊?"

    "是啊，反正又不住在外面。"

    "好吧，那把我的秘密基地借给你们好了。不过，得先征得你们父母的同意哦。"

    大家听了都很兴奋，马上跑去求父母答应。

    孩子们住在一块儿这件事，大人们基本上没有反对。耕介的父亲和真由的父母觉得孩子们在一块儿住，友好相处，是一件很好的事。音弥的父母和梨花的妈妈想起了他们自己小时候，逢年过节孩子们住在一块儿有多么快乐。只有小禅的父母担心孩子们在一起玩到很晚，不过最终也没有反对。

    于是三郎把孩子们带到了秘密基地。所谓的秘密基地，原来就是小饭厅顶上的一个阁楼，通往阁楼有一段很陡的楼梯。

    "这个地方很早以前是用来堆放蒿草之类的，后来成了我家长工住的地方。再后来，就一直闲着了。原来只有梯子，后来做了一个楼梯，上面用来放闲杂物品。这个地方是我高中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在师傅的帮助下，我们花了一个暑假的时间把它整理出来了。"

    他们沿着窄窄的楼梯爬上阁楼，眼前呈现出一个面积很大的房间。不过，屋顶很低，是个三角形，最高处三郎刚刚站得直，两端的地方，连孩子们都得弓着腰。阁楼的两面各有一个窄窄的窗户，从那里能很清楚地看到外面。

    "真是个好地方啊，最合适不过了!"

    "马上就可以住吗?"

    屋子的两端摆放着旧家具，里面放着书和杂志，放不下的就摞在外面，其中还有高中的课本呢。上面都落满了灰尘。

    "高中的时候我曾经住在这里。你们看，落了这么多灰尘，不打扫一下是没法住的。"

    "交给我们打扫好了，这么好的屋子，不住多可惜啊。"

    "上大学以后，我只有休长假的时候才住在家里。这儿紧挨着屋顶，夏天热冬天冷，所以我的住处随季节变换也在换，换到我住着舒服的地方。春天到夏天这段时间，我就住在我现在住的地方。"

    "多好啊！"梨花羡慕地说。

    三郎笑笑:"如果没有人住的话，这房子就会坏掉的。"

    "夏天的时候有树阴，似乎会很凉快啊。那春天呢?"

    "春天有樱花啊。"三郎笑着说，"我说过吧，樱花盛开的时候很美的，凋谢的时候更壮观。那棵樱花树，花谢的时候，花瓣纷纷飘落，就像在下一场大雪。"

    "哦——"

    "我小的时候，还曾经躺在树下想，落下来的花瓣堆积起来做被子，一定不错的。"三郎充满怀念地说。

    "树下?外面吗?"

    "嗯。我那时候想，躺在树下的话，樱花飘落在身上，很快就能盖上一层松软的樱花被子了。埋在樱花被里睡觉多舒服啊。于是，有一天晚上我就把这个想法付诸实践了。"

    "睡得舒服吗?"

    "太冷了。花瓣湿湿的，堆积多少都不暖和。而且风一吹，就吹跑了，所以总是盖着薄薄的一层樱花。但是也不忍心半途而废，就尽可能地坚持着。可最后还是因为一件很扫兴的事情，不得不放弃。"

    "扫兴的事?"

    "嗯。太冷了所以就想去厕所，忍不住了。"

    梨花格格地笑了:"太郎叔叔他们知道这个地方吗?"

    "哥哥他们应该是知道的，不过早忘了这个地方了。因为这儿跟平常生活完全没有关系。"

    "太好了，真是名副其实的秘密基地啊。而且就在大人们头顶上。"

    "在这儿你们可以自由自在地玩。不过，别蹦得太欢，否则的话，小饭厅里会掉尘土下来的。"

    "明白!"

    那天，整个下午孩子们都在打扫阁楼。为了不让大人们知道，他们总是轻手轻脚的，所以花了很长时间。不过，经过仔细的整理，房间顿时明亮起来，孩子们拥有了一片自己的天地，非常高兴。而且，整个过程就像在做一个游戏一样，非常有趣。

    晚饭以后，孩子们洗过澡便聚在了阁楼里。正好是盛夏，所以也没有必要盖被子，有一条浴巾和一个枕头就足够了。尽管如此，还是很热。三郎帮他们拿了蚊香和风扇进来，这才好过一点。

    大人们也没有问他们到底住在哪里，只知道是住在三郎那儿了。三郎住处附近倒是有很多小屋子，是以前家里很多仆人们住的地方。

    孩子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轮流值夜班。从年龄最小的开始，首先是光太和小禅。两个人很敬业地坚守岗位，时不时站起来看看院子里。下一轮是音弥和真由一组。不知不觉，天已经很晚了，最后该是耕介和梨花上岗，他们先小睡了一会儿。突然，他们被人使劲地摇醒过来。

    "已经该我们了?"耕介揉了揉惺松的睡眼，坐起来问。

    音弥用急切的声音说:"井，井。"

    "井?"梨花睡眼朦胧地嘟囔着。

    "井里有声音!"音弥继续摇着耕介。

    "吱吱的声音……"真由带着哭腔说。

    耕介一下子清醒了："在哪里?"

    音弥和真由指指朝着后院的窗户。耕介跑到窗户前，果然，从远处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

    "咦?这不是井口传来的声音吗?三郎哥哥说过的……"

    耕介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了听。果然像是把吊桶放到井里的声音。好像有人在把吊桶拿上来又放下去。

    "怎么办呢?"音弥问。

    "但愿跟妈妈她们没有关系吧。"真由好像在祈祷似的说。

    "我去看看。"耕介说道，"音弥你们继续观察着。"

    "我也去，"梨花叫着，"有什么情况的话好有个照应。"

    耕介点点头，和梨花两个人下了楼梯。下楼之前，他们看了看其他几个孩子，音弥和真由不安地站着，旁边的光太和小禅正熟睡着。

    周围一片寂静。他们来到了井口附近的走廊上。昨天他们还在这里用水桶接力来着。

    井边依然传来吱吱的声音。借着月光，他们发现井盖没有盖上。吊桶本来应该是放在井盖上的，但是他们看到吊桶吊在井边，还在摇晃着，似乎刚刚有人用过。

    "没有人啊!"

    耕介点点头，犹豫着是否该去看看井里。不过还是决定先确认一下周围是不是有什么人。他光着脚下了走廊。后院里三面都是房子和走廊，没发现有什么人。甚至连灌木丛后面和走廊下面都看过了，还是没有人影。

    吊桶已经不再摇晃，静静地垂在井边口剩下只有井里没看了。

    "还是别靠近的好吧。"梨花紧紧地抱着走廊的柱子小声说。

    "可是必须看个明白啊。不看看井里的话，那就等于白来了。回到阁楼被问到的话，怎么答复呢?"

    "危险啊。如果……"梨花说了一半，后面的话没有出口。

    "我会非常小心的，而且必须把井盖盖上，把吊桶放好才行啊。"耕介说着，向井口走去。

    耕介战战兢兢地往井口挪着步子。眼前除了黑黑的井口，什么都看不见。终于到了井口，他鼓足勇气，朝井里看了一眼。除了黑黑的井口，还是没有看见别的东西。他一下子抓住了吊桶的绳子，突然感到一股寒气从井底升上来，不过似乎没有别的动静。他努力地不去看井里，但是眼角的余光还是会看到井里，这样哆哆嗦嗦地把吊桶往上拽，辘轳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耕介把吊桶中的水倒掉，然后盖上井盖，把吊桶放在上面。该做的都做完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至少在耕介看得见的范围内是这样。

    "没事吧?"

    "嗯，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吊桶会在井里呢?"

    "不知道，"耕介边回答边爬上走廊，"大概是三郎哥哥或者师傅用完没有收好吧。"

    "嗯。也可能是我们的父母吧。不过，幸好没事。"

    "刚才不是一直有响声吗?"

    "可能是风吹吊桶的声音吧。"耕介说着，用手擦擦脚心上的土，免得留下脚印，然后跟梨花说，"回去吧。"

    回到小饭厅，正要上阁楼的时候，梨花突然拽住耕介的睡衣:"喂，你看!"

    顺着梨花指的方向看去，小饭厅的另一个入口的门竟然半开着。

    "刚才就开着了吗?"

    "不记得了。"耕介答道。刚才从阁楼下来的时候，光注意井边的声音了。

    耕介走到那个人口处，向外面看了看。眼前是一片静悄悄的庭院。

    "有人吗?"

    耕介刚想说"没人"，这时，院子里闪起一束强光，那束强光晃得很厉害。同时，响起一阵刺耳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

    "掉进去了!掉进去了!"一个哭泣的声音在叫着。

    原来是真由的声音。耕介听到"掉进去了"这样的话，头脑里马上浮现出了沼泽。他立刻跑到院子里，这时，真由也跑来了。

    "耕介，不好了，"真由一个人拿着手电筒，一束亮光剧烈地晃动着。音弥没有跟他在一起。

    "音弥呢?"

    "沼泽……"真由急切地叫道。大人们住的那一排房子里，突然灯火通明。"救命啊!掉进去了!要陷进去了!"

    耕介从真由手中夺过手电筒，扔下一句："去叫大人们!"便冲了出去。他像一匹小马一般穿梭在树林中。后来才发现梨花也跟在后面，但是也顾不上了，拼命地往前跑。手电筒的光晃动得更厉害了。

    "救命啊!"

    耕介循着声音，把手电筒对准一看，果然是音弥，倒在前面的草丛里。耕介以为音弥已经陷进去一半了，走近一看，原来音弥腰上系着一条绳子，他正半蹲着身子拽紧绳子，使劲往后拉。

    "音弥!"

    "救命啊，要掉下去了!"

    耕介和梨花飞快地冲过去，帮音弥拽着绳子。

    草丛不远处传来拍水的声音和喊救命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垂死挣扎。

    "是爸爸，快要陷进去了，"

    "请您抓紧绳子!"

    耕介抓过绳子，跟音弥叔叔打着招呼。还好，绳子在音弥的腰间系得很牢。耕介和梨花拼命地拽着绳子，身子朝后面仰着。但是好像保持在原地都很困难。

    "爸爸会陷进去的!"

    "没事的，大人们马上就来!"

    梨花话音刚落，大人们就赶到了。好多束手电筒的光在树林中交错闪烁着，夜空里银光飞舞。

第一卷 第九章 土地神

    大人们终于把音弥叔叔从沼泽里拽了出来。音弥叔叔脚上缠了许多水草和草根，好像拽人下去的许多只小子一样。

    那天晚上，耕介和梨花走后，阁楼上留下了音弥和真由他们，音弥和真由非常害怕，但还是很认真地注视着前面的院子。首先发现院子里树丛之间闪着亮光的是真由，他们俩马上想到了昨天夜里耕介他们看到的鬼火，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就听见下面有开门声，接着看到音弥叔叔走到院子里。

    两个人丢下熟睡的光太和小禅，跟在音弥叔叔的后面，往沼泽那儿走去。

    "突然，爸爸就不见了，只听到扑通一声，爸爸掉进沼泽里了，"第二天音弥在林子里边走边说道，"爸爸挣扎着好不容易浮上来，但是怎么也爬不出来。我急得抓耳挠腮，找了半天才在水草中发现了一根绳子，就给爸爸扔了过去。"

    "真是千钧一发啊，"梨花好像身临其境一样感叹说。

    "爸爸抓住绳子那一瞬间，我也差点滑进去。

    但是我想一松手爸爸就要陷进去了，于是就拼命地蹬着草丛，把绳子缠在腰间。耕介他们要再晚来一步，那就惨了。"

    后来听说，那天晚上大人们在大客厅喝酒聊天，就都在大客厅睡着了。半夜的时候，音弥叔叔醒过来，想回房间去睡，路上就看见了树丛中的亮光。

    音弥叔叔想起了前一天孩子们去沼泽的事。他以为孩子们又在夜里玩耍呢，根本没觉得奇怪。那团光有点暗，他以为是孩子们给手电筒蒙上了蓝布什么的。他想把这个捣蛋鬼揪出来训斥一顿，所以就追着亮光去了。没想到一下子掉进了沼泽。

    "真是老天照顾啊，那种地方竟然会有绳子，真是幸运。"

    "是啊，说不定是地窖神在帮我们呢。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走出了树林。

    "果然，"音弥站住说，"看，我说的没错吧，土地神不见了。"

    "真的啊，"梨花呆呆地看了看周围。对照树林的位置、土沿路的位置，记忆中应该有土地神的位置上，却没有土地神。

    土地神的前面很危险，不可以越过去。他们跟三郎哥哥保证过的。可是，音弥跟着爸爸走到了沼泽深处。梨花问他为什么不让音弥叔叔停下来，音弥和真由都坚持说没有看到土地神。耕介和梨花想起来，他们昨天晚上也没有看见土地神。于是几个孩子就又来到沼泽边上确认，果然发现土地神不见了。

    "土地神怎么会不见了呢?"真由问。

    "土地神也没长腿啊，不可能走到别处的。"

    "你要去找吗?"光太要往前走，梨花抓着他的衣领问。

    "不行，没有土地神，不知道哪儿是安全的。"

    "到那儿为止没事的。"小禅说，"那儿有好多横七竖八的脚印。或许是昨天晚上的脚印?"

    "那倒是。"梨花说。

    "那儿!"耕介叫出声来。右边草丛的旁边横着一块圆形的石头，好像是原来土地神旁边的那块石头。

    "光太，你在这里别动，真由，你看着光太!"梨花说着，就开始往前走了。

    耕介、音弥、小禅也跟了上去。他们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前挪着脚步，走近一看，果然是那块石头——土地神的"残骸"。附近的草丛里，倒着被破坏掉的土地神底座，在另一处草丛里，土地神陷在里面。

    "原来在这儿啊。"

    "咱们不能置之不理吧，"小禅说道，"这不是用来供奉陷在沼泽里的孩子的吗?"

    "是啊，去告诉三郎哥哥和师傅吧!"

    孩子们跑回家里，很快就找到了正在打扫庭院的三郎和师傅。

    "昨天晚上够呛吧，"师傅见孩子们跑来，说道，"我睡得太沉了，一点都没发觉院子里的动静。没能赶去救人，对不起啊。"

    "不不，"音弥说，"爸爸没事，我们也都平安回来了。倒是土地神出事了!"

    三郎和师傅好像很吃惊，互相看看，立刻朝沼泽跑去。

    "肯定是哪个家伙干了这种罪该万死的事!"

    师傅说着，熟练地往草丛中走去。好像对于哪里是地面哪里是水草完全不担心，而且毫不犹豫地捡起散落着的石头，三郎也帮忙捡着石头，并放回到原处。轮到搬土地神底座的时候，两个人便一齐动手抬。

    "很重吗?"光太问。

    "有点儿。"三郎回答。

    "如果土地神不是自己走的，那一定是一个力气很大的人搬走的。"梨花说。

    "要不再叫一个大人过来吧，土地神太沉了，搬不动吧?"小禅提议说。

    师傅摆摆手"还是拿条绳子来吧，啊，算了，那儿有一条。"师傅指指不远处，三郎把绳子捡了起来。

    "昨天就是那条绳子救了爸爸的。"音弥有点得意地说。

    "用这个扛着吧。帮我把土地神扶起来!"师傅没有理会音弥的话。孩子们都瞪大了眼睛。师傅个子不高，而且年纪也大了，虽然精神很好，但毕竟是老人了。怎么也不敢相信他能够扛得动比底座重很多倍的土地神。但是，三郎似乎觉得很自然，使劲地把土地神从草丛中扶起来。师傅把绳子缠在土地神的脖子上，然后一下子扛在了背上。

    三郎帮着把土地神搬回到了底座上。

    "真厉害!"

    "好厉害呀!"

    孩子们纷纷感叹着。

    师傅不好意思地笑着:"没什么嘛，没什么了不起的。抱在怀里比较吃力，扛在背上就很容易了。"

    "不过，揪着土地神的脖子，好像很罪过吧。"梨花说。

    "有点吧，"三郎苦笑着，"不过，这是搬运土地神的传统方法哦。叫做‘扛土地神’。"

    师傅收起绳子，说："好了。谢谢你们通知我们。"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师傅和三郎回去继续干活了，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这时候，小禅提出了疑问。

    "奇怪?"梨花躺在草坪上，歪着头看看小禅。"那条绳子，怎么会在那种地方呢?"

    "大概是有人忘在那里了吧?要不或许是土地神的恩赐吧。"

    "也许那个人就是像师傅那样有力气挪动土地神的人吧?"小禅说道。

    耕介一下子明白了小禅的意思。或许那条绳子真的是被人忘在那里了，是像师傅那样能挪得动土地神的那个人留下的。

    "很可能。那条绳子还是新的呢。"耕介说。

    梨花很纳闷，坐起身来:"什么?"

    "就是说，有人像师傅那样搬动了土地神，用完了绳子就放在那里没有拿走。结果刚好被音弥找到了。

    "挪动土地神?是谁呢?"

    "问题就在这儿，"小禅低声说，"如果说音弥的爸爸掉进沼泽是和尚的报应的话，那么，说不定也是和尚挪动土地神的吧?"

    "不过，好像不太像幽灵的所作所为啊。"

    "对啊，应该是一个人干的。他抱不动，所以就用绳子扛着，把土地神和旁边的碎石都挪到了草丛里。

    "于是，没有了土地神，音弥叔叔就走到了危险的地方，是吧?"耕介说。

    孩子们都恍然大悟。

    "我和梨花追着那团亮光去沼泽的时候，大人们不是跑来找我们吗?那天晚上，音弥叔叔也在其中。那时候我说过，土地神往前的地方危险，我们曾经承诺过，不越过土地神，所以不会再往前走的。不知道音弥叔叔是不是记得，如果他记得的话，就不应该越过土地神的。"

    "爸爸这个人，"音弥说，"至少到土地神那里会停住脚步的。"

    小禅点点头。

    "反过来说，有人想陷害音弥叔叔的话，只要挪动土地神就能得逞。否则音弥叔叔看见土地神就会返回了。"

    "有人陷害?是故意让音弥叔叔掉进沼泽?"梨花问。

    "不好说是不是冲着音弥叔叔来的，不过肯定是冲着某个人来的.而且绝对不是幽灵干的。"

    "那是谁呢?"真由害怕地说。"还不知道。不过，那人肯定是罪犯了。"小梅断言，然后他又疑惑起来，"真由，音弥叔叔掉进沼泽后，你就马上跑回家了是吗?"

    "是啊。音弥让我这么做的，说让我回来求救。"

    "对了，音弥叔叔掉进去之前，不是看到过鬼火吗?"

    "对啊。"真由和音弥都点点头。"这么说，罪犯在真由跑回家那会儿也回家了?真由叫醒大人们那会儿，谁没在呢?"

    真由歪着脑袋想:"怎么回事?反正我是直奔大人们住的那排房子去的。"

    真由一边喊救命一边向那排房子跑去。很快梨花阿姨就出来了，后来耕介父亲和真由妈妈也出来了，真由妈妈听到真由的喊声，慌忙回屋子把真由爸爸叫了起来。想一叫真由去主院告诉太郎叔叔一声，然后自己先跑出去了。于是真由往主院跑去，突然后面传来音弥阿姨不耐烦的声音："嚷嚷什么啊?"让真由更加不安起来。

    "后面我就不记得了，记忆很混乱。就记得跑到主院，大声喊救命，然后三郎哥哥就出来了。后来大人们就陆续都出来了。"

    "都在吗?"

    "当然大姥爷和大姥姥没在，别的人就不知道了。"

    耕介也努力地回忆着。耕介他们跑去沼泽后，后面马上跟来了想一和次郎叔叔，次郎婶婶也应该跟他们一起来了。想一和次郎叔叔抓着绳子拽音弥叔叔的时候，太郎叔叔和三郎、真由叔叔基本上是陆续赶到的，他们也加入进来，一起救人。好不容易把音弥叔叔拽上来的时候，音弥阿姨也跑来了。她抱着音弥叔叔呜呜地哭了半天。那个时候，好像真由阿姨和小禅叔叔、小禅阿姨也在场。

    "好像没见到弥太郎叔叔啊……"耕介自言自语。

    梨花叹了口气说:"哎，那天弥太郎叔叔喝得烂醉，在澡盆里睡着了。我妈妈发现的，真是服了他!"

    "嗯一一"小禅陷入了沉思。

    "弥太郎叔叔很可疑，不过太郎叔叔他们也不能排除嫌疑，或许就藏在沼泽附近，是趁着黑暗混进其他大人中间的。"说着，小禅突然抬起头，"耕介和梨花听见井边的声音了吧?"

    "是啊，怎么?"

    "音弥和真由也听见了吗?"

    "是啊，"真由点头，"声音消失之后，马上就看到了音弥叔叔。"

    "音弥叔叔走到院子里是因为看到了院子里的亮光吧?而且是前院，对吧?但是，井是在后院。这么说，制造井边声音的和制造那团亮光的不是同一个人！"

    "啊！"梨花惊叹道。

    "是啊，那就是说，有同谋?"

    "很可能。"小禅说。

    梨花皱皱眉头"真讨厌，事情又变复杂了啊!"

    "不管怎么样，"梨花突然严肃地说，"罪犯三次都没能得逞，心里一定急得要命。我想继承人很快就会确定下来了。你看大人们每天都在商量，很少休息。"

    "大人们是想赶快作出决定吧。"小禅点头说，"我们得把这次发生的事情重新调查一遍。罪犯一定能找得到的。"

第一卷 第十章 罪犯不是幽灵

    说干就干，孩子们马上开始了新的调查。

    音弥和光太两个人从主院园子的角落出发，沿着去沼泽的路线，一直到土地神的地方，一路边走边看，仔细地观察了一遍。他们想，或许罪犯会不小心掉什么东西在路上，说不定会找到什么线索。当然，井口也是必须调查的。不过，井盖就不用揭开了，反正揭开也就是一个黑洞，即使掉了什么东西在里面也找不到。

    耕介和小禅两个人用了半天的时间，在叔叔们中问这问那。他们首先发现的是，大人们非常反感他们追究这件事情。

    "为什么想知道那种事情呢，嗯?"弥太郎叔叔狠狠地盯着他们问。他是个酒鬼，眼睛充血，嘴里散发着酒味。

    耕介和小禅你一句我一句地解释说，有种种危险存在所以想弄清楚。

    没想到弥太郎叔叔狠狠地吐出一句话："这个看家就是这样的——这是个凶宅。你看，一个仆人都没有，谁都不敢来这个家做事。关于这个家，有好多不好的传说。这一带的人都知道。"

    不知道是真是假，弥太郎叔叔这么说着。然后他就不停地问耕介和小禅，谁会继承家业。耕介和小禅反复地说不知道。弥太郎叔叔似乎在怀疑大人们马上就要决定人选了，就瞒着他一个人。耕介和小禅慌慌张张地逃脱了弥太郎叔叔的纠缠。后来，又被小禅叔叔训斥了一顿，说小孩子不应该插手大人的事。小禅叔叔是老师，所以他们感觉像在学校挨老师批评一样。

    "真迟钝啊，"小禅深深地叹着气说，"大人们一点都没发觉自己的危险处境嘛。"

    耕介摇摇头，似乎不以为然。他觉得大人们并不迟钝，相反，他们好像对这件事很敏感。

    "这一切可能都是一个人的阴谋!"音弥叔叔突然说，这让耕介和小禅瞠目结舌，"我掉进沼泽可能也是中了一个人的圈套。"

    说完，音弥叔叔大笑起来，似乎刚才的话是在开玩笑。

    "你们是在调查这个吧，你们都成‘少年侦探团-了啊。"没等耕介和小禅回答，音弥叔叔又笑着纠正说，"不，或许应该叫做‘救助队’?"

    "总之，昨天救了我的命。谢谢你们。"

    "我只是帮了音弥一把啊。"

    "如果不是耕介赶来的话，我和音弥可能就都陷进去了。不过，你们来之前，这小子拼命地撑着，真是好样的。"音弥叔叔高兴地说。

    耕介和小禅也跟音弥叔叔一起高兴了一阵子。

    "对了，那天晚上拿着手电筒在院子里的是谁呀?还不赶紧站出来认个错!"音弥叔叔问。

    耕介他们感到被误会了，很失望。

    "不是我们。"耕介辩解说。

    "算了，我不是生气。暑假嘛，孩子们聚在一块儿，想淘气一把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去沼泽玩很危险的，可别像我那样啊。"

    耕介和小禅听音弥叔叔这么一说，心情变得很复杂。他们很郁闷地逛荡到浴室那边，正好看见次郎叔叔在打扫着。

    "叔叔在打扫吗?"耕介问。

    次郎叔叔害羞地笑了："婶婶一个人忙不过来啊。"

    好像总是次郎叔叔负责打扫浴室，准备洗澡水什么的。

    "我们帮您吧?"耕介说道。

    "不用了。"次郎叔叔答道。

    他们坚持要帮忙，次郎叔叔就很高兴地吩咐他们:"那你们去把换衣间的地板擦擦吧。"

    在孩子们的印象中，太郎叔叔、次郎叔叔和次郎婶婶总是在默默地干活儿。虽然是本家的成员，可是看起来就像伺候来客的仆人一样，客人倒是悠闲自在的。

    "这次来这么多客人，叔叔婶婶们很辛苦吧。"小禅似乎很同情，一边卖力地擦着地板，一边跟在浴室干活儿的次郎叔叔打着招呼。

    "没有那回事。家里很少来这么多人。"

    "家里没有做饭和打扫的仆人吗?"小禅问道。

    "嗯，没有。"次郎边闷头擦着墙上的瓷砖边答道，"所以多少得帮着点啊。"

    "所有的地方都是婶婶来搞卫生吗?"

    "除了偏院之外的地方都是。父亲住在那里，母亲一直陪在他身边，所以就用不着我们去那里了。"

    "真够累的啊，一个人打扫这个家，感觉就像一个人打扫整个学校啊。"小禅说。

    次郎叔叔放声大笑:"平时闲着的地方，只有用的时候才打扫。尽管如此，婶婶也是很辛苦的。"

    "我们住了这么长时间，给您添了很多麻烦吧?"

    "不不，"次郎叔叔说，"我们家平时太安静了。婶婶很高兴你们能住在这里，她非常喜欢小孩子。"

    次郎叔叔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悲凉。是啊，次郎叔叔和次郎婶婶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死掉了。

    "不过，这些天总是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搞得鸡犬不宁，害得你们很疲劳吧?昨天晚上您没睡成觉吧?"

    "那倒是，不过幸亏事情没有那么严重。"

    "对不起，前天晚上的骚动是因我而起的。"耕介道歉说。

    "算了算了，大家不是都没事嘛。我哥哥脸都吓得煞白，你们可能也知道，他的孩子就是陷在沼泽里死的。"

    "三郎……哦，不，多佳保哥哥告诉过我们。"

    "太郎，次郎，三郎?是梨花想出来的叫法吧?"

    "真对不起!"

    "没什么，我能理解的。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亲戚，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次郎叔叔往瓷砖上泼了点水。

    "平常的时候，这么大的宅子里只有五个人吧，不害怕吗?"

    "小时候很害怕呢。"

    "我跑到沼泽边上的那个晚上，在院子里看到了鬼火。"

    "听你说过。"次郎叔叔从浴室出来擦了擦湿脚，"叔叔倒是没有见过鬼火。不过有一次枕头被掉了方向。"

    "枕头被掉了方向?"

    "对，在地窖里睡了一晚，早上起来发现自己头朝相反的方向躺着。小时候听说过这样的事，就试了一试。结果醒来一看，还真是转了一百八十度。"次郎不禁笑了起来，"现在想来，其实是我自己睡觉太不老实啊。"

    "哦一一"

    "老宅子里有很多这样的传说。"

    "井边的吱吱声也是吗?"

    "听说昨天你们听到那种声音了，是吗?叔叔倒是没有听到过啊。"次郎似乎觉得很有趣，继续说道，"这附近曾经有个澡堂，传说那里有妖怪。那个澡堂在叔叔小的时候已经拆掉了。松爷爷(师傅)知道的多，想听的话让他给你们讲讲。"

    次郎叔叔微笑着，说："好了，活儿干完了。谢谢你们。"便返回主院去了。

    小禅一边收拾着抹布，一边叹着气："真过分。井边的传说肯定是三郎哥哥编的。"

    "可能只是次郎叔叔不知道吧，那天晚上你睡着了，我们那听到井边的声音来着。"

    "是吗？"小禅问，"这么说是真的啰!不过，四人游戏可是虚构的。三郎哥哥说是从学长那里听来的，我在书上也看到过同样的故事。"

    "是吗?"

    "大人真是的，有时候好像压根儿讨厌这些传说，有时候又拿来吓唬小孩子，真是莫名其妙。"

    "就是！"耕介笑着说。

    "不过，说了半天，还是不知道罪犯是谁啊！"小禅在走廊上坐下来，叹着气说。

    "是啊！"耕介也坐下来，一边掏出笔记本，一边回应着。

    大人们除了一日三餐之外，都在商量着继承家业的事。白天到下午两三点钟，就告一段落，到晚饭之前的时间各自安排。叔叔们或者回房间休息，或者在院子里闲逛。婶婶们就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太郎叔叔和次郎叔叔就开始干活。毒芹菜事件那天，次郎叔叔好像也跟今天一样在打扫浴室。

    "不过，次郎叔叔也不是不可能放毒芹菜在饭菜里啊。"小禅一边看着笔记本上的名单，一边说道。

    耕介点点头。虽然次郎叔叔本人说过他那会儿在打扫，不过也是有可能经过大客厅放毒芹菜进去的。只是没有人看到次郎叔叔在大客厅附近逗留。次郎婶婶基本上都在厨房干活，不过大家那么忙，所以也有可能趁着别人不注意溜出厨房，只是同样也没有人在大客厅看到过次郎婶婶。弥太郎叔叔也一样，晚饭之前他一直在房间里睡觉，没有人在大客厅看见他。

    "这么看来，昨晚次郎叔叔和次郎婶婶睡了。就是说，太郎叔叔一个人去的沼泽那边。"

    耕介同意小禅的说法："应该是那样的。"

    "太郎叔叔昨晚跑去的时候是穿着睡衣吗?"

    "嗯，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除了三郎哥哥以外，大家都穿着睡衣去的。"

    晚饭之间和之后的谈话一般持续到十点钟左右。谈完事，阿姨们负责收拾，叔叔们就在大客厅闲聊一会儿，然后陆续回房间，洗洗澡或者抽支烟就睡了。

    所以，谈话结束以后，大家的下落就不得而知了。说是大家都回房间休息了，但是没有人能证明。现在可以肯定的就是，耕介他们去沼泽的时候，太郎叔叔在大客厅。弥太郎叔叔喝得烂醉在大客厅睡过去了，大人们找到耕介他们回来的时候，他还在睡着。这好像很平常，而且这个大家都看到了。梨花阿姨昨晚也看见他睡在澡盆里。不过，也不一定一直在睡。次郎叔叔和次郎婶婶是在房间里睡着了。可能太郎叔叔也在房间里睡着了。醒着的就是三郎，所以听见真由的喊声就马上跑出来了。

    "还是不知道罪犯是谁啊。"小禅叹了口气说。

    耕介重新看了一下笔记，也想叹气。太郎叔叔出去买东西了，没在家，所以也不能问他。仅凭目前问到的，还不能搞清楚详细情况。

    "梨花他们或许能打听来什么。对了，还有关键人物没有考虑到。"

    "谁啊?"小禅问。

    "当然是大姥爷和大姥姥了。咱们去偏院问问他们吧，但是说什么理由好呢?"

    耕介和小禅两个人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好点子来。于是，他们决定就说是去看望大姥爷的。他们来到了偏院，结果，大姥姥对他们非常冷淡，根本没有机会打听他们想知道的事情。倒是被数落了一顿，说每天晚上都吵吵嚷嚷的，对病人不好。耕介和小禅两人连连道歉。

    "再说，这么大热天，本来睡觉就浅，每天总是刚刚有点睡着就被惊醒，这么下去你们的大姥爷哪受得了啊。"

    "这也不能怪孩子们啊。"突然，一直躺着的大姥爷用衰弱的声音说。耕介他俩吃了一惊，朝大姥爷看去，结果大姥爷翻了个身，背朝他们继续躺着了，似乎并不想看见他们。

    "夜长梦多啊，都怪你们犹豫不决，不赶快把继承人定下来。"

    "可是……"大姥姥刚想辩解，又沉默下来。

    "来的是谁啊?"大姥爷依旧背对着他们问。大姥姥为难地看了看耕介他们。她一定还不知道他们是谁。这也很正常，从刚来本家见了一面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孩子们。

    "是耕介和小禅吧，不，应该是阿静?"小禅其实大名叫阿静。

    大姥爷还是背对着他们问:"你们喜欢这个家吗?"

    耕介和小禅互相看了看。

    "啊，我们刚来，所以还不了解。"耕介坦率地说。

    "这个家很漂亮。"小禅补充道。

    "是吗?"大姥爷说。虽然看不见大姥爷的脸，但是他们感觉大姥爷好像笑了一下。

    "打扰了!"耕介低下头道歉。

    这时，小禅鼓起勇气看着大姥姥："嗯一一昨天晚上外面有动静的时候，您睡了吗?"

    "说有人掉进沼泽那会儿吗?睡了啊。"

    "前一天晚上呢?"

    "我们习惯早睡早起的。"

    "一直都在这里吗?大姥爷不能动，那大姥姥您呢?"

    "没有必要的话就不出去。"大姥姥说，语气冷冰冰的，"特别是这阵子。"

    小禅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很干脆地鞠了个躬，准备离开。耕介也鞠过躬，两人匆匆离开了偏院。

    "大姥姥看来不喜欢我们啊。"到了主院，小禅说。

    耕介也点点头："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我们就像要从大姥姥的孩子手中抢去家业的强盗一样啊。"

    "谁稀罕抢他们的家业了!真是的。"

    "但是，大姥姥是会就那么想的。她不想见到我们，还有我们的父母，所以才搬到偏院的吧。"

    晚饭以后，孩子们聚在阁楼上，听了耕介他们的"报告"后，七嘴八舌开始议论起来。梨花最先开口:

    "这么说，也有可能是大姥爷或者大姥姥干的了?"

    "不会吧。大姥爷还病着呢。"

    "那可不好说，特别是大姥姥。"

    "不可能是大姥姥吧，她肯定扛不动土地神的。"

    "哎呀，是啊。"

    "唉，"音弥沮丧地说，"要是罪犯掉点什么东西就好了。"

    音弥和光太花了半天的时间一起去找罪犯可能留下的东西。他们几乎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院子里、林间小路、沼泽边上，还有井边，都没有发现什么罪证。他俩很失望，梨花说这不奇怪。

    "罪犯也一定很小心的。绳子丢在那里，就已经够粗心了。"

    "我还很自信地说要去收获点什么呢。"音弥自责地说，"梨花你们打听得怎么样?"

    梨花和真由对视了一下。两个人去了厨房，假装是去帮阿姨们的忙，跟阿姨们打听了一番。

    "情况还是不明啊。"真由不好意思地说。

    出现问题的菜是不知不觉之间做好的，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做的。

    "为了打听到真相，我和梨花在一旁说那个菜里不可能放了毒芹菜，但阿姨们还是没有人主动承认菜是自己做的。"真由说。

    "而且据说那个菜本来是给孩子们准备的。"梨花说。

    "给孩子们吃的?"小禅问。

    梨花点点头。菜是放在储藏间的，旁边摞着孩们用的碗碟。菜量也不像是给大人们吃的，很小。

    "那天好像是吃的汉堡包吧，汉堡包跟凉拌菜也不搭配啊。而且妈妈尝了一点，觉得味道有点怪，不适合孩子们的口味，所以就没给孩子们上，准备给大人们吃。"

    "后来，就该准备大人们的晚饭了。本来给孩子们吃的凉拌菜要盛到大人们饭碗里。梨花阿姨本来想，少就少点吧。可是往碗里一分，少得可怜。正犯愁的时候，看见旁边有洗好的青菜，好像是做凉拌菜剩的，于是急急忙忙又另外赶做了一些凉拌菜。"

    听到这里，小禅一下子探出身子:"说不定是那些青菜里放了毒芹菜。"

    "哦，那里面倒是没有。"梨花肯定地说。

    原来，梨花阿姨把赶做凉拌菜的活儿交给了小禅阿姨。自己又去往大人们碗碟里盛其他的菜了。一会儿，凉拌菜赶做好了，阿姨正尝着味道的时候，大姥姥来了。她说这菜大姥爷也可以吃，于是就盛了她和大姥爷两个人的份儿拿到偏院了。梨花阿姨还真是把偏院里两位老人的份儿给忘了。

    "为什么说赶做的凉拌菜里没放毒芹菜呢?"

    "菜不是早就做好了吗?所以妈妈就把菜盛到大人的碗碟里，和小禅阿姨两个人往大客厅端去了。要不然在储藏间占着地方碍事。"

    然后梨花阿姨她们就回到厨房继续准备其他的菜。那时才发现在了准备偏院的份儿。大人们都是在大客厅一起吃的晚饭，只有大姥姥和大姥爷是在偏院吃的。吃完晚饭，大姥姥才到大客厅来商量事情。

    "就是说，拿到偏院的凉拌菜都是赶做的那部分，大姥爷和大姥姥他们吃完也没事。所以，赶做的那部分菜里肯定是没有毒芹菜的。"

    "嗯，有道理。"

    梨花阿姨端了米饭给孩子们送去，而真由阿姨则把赶做的凉拌菜端到大客厅分到每个人的碗碟里。途中看到弥太郎叔叔和音弥叔叔正在大客厅外面下棋，就跟他们打了声招呼，说该吃饭了。好像音弥叔叔快要输了，所以他先丢下棋子跑去吃饭了。其他的阿姨们正好已经把酒和米饭摆到了大客厅。叔叔们也聚齐了，于是晚饭就开始了。

    听到这里，小禅露出疑惑的表情。

    "看来问题就出在先做好的菜被端到大客厅，到赶做的凉拌菜上桌这一段时间内。弥太郎叔叔是和音弥叔叔在大客厅外面下棋，次郎叔叔也可能进了大客厅，至少他打扫完浴室回主院会经过大客厅。还会有谁到过大客厅呢?"

    "次郎婶婶一直在厨房，这是跟妈妈她们打听过的，没错。太郎叔叔也在大客厅来着。"梨花说。

    小禅和耕介都认真地听着。

    "妈妈和小禅阿姨把先做好的菜端到大客厅后，太郎叔叔正好在铺坐垫，所以就请太郎叔叔帮忙把菜摆上桌，她们自己就先回厨房了。"

    "太郎叔叔很可疑!"小禅断定道。"不是的。"

    "为什么?太郎叔叔不是一个人摆的菜吗?"

    "对啊，"真由也同意，"妈妈把赶做的凉拌菜端到大客厅之前，弥太郎叔叔和音弥叔叔两个人在一起，而大家是后来才一起进大客厅的，所以，那段时间大客厅里只有太郎叔叔一个人。"

    "可是一一"梨花困惑地皱着眉头，"前天晚上，太郎叔叔赶到了啊。就是我和光太、耕介去沼泽的那天晚上。我们不是去追赶鬼火吗?那鬼火消失之后，太郎叔叔马上就赶到了。后来妈妈、耕介叔叔、音弥叔叔和真由叔叔也一起赶到了。"

    "哦，对啊!"

    "不过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呀，"小禅说，"因为咱们又不知道鬼火是怎么回事，也有可能是那个人故意让它消失，然后自己又赶到树林中，混在大人们中间的。不过，又不太可能是太郎叔叔，大人们开始找孩子们的时候，他在大客厅啊。"

    "哦……"耕介又看了看笔记本，回想起了追赶鬼火那天晚上的事。

    耕介他们听到诵经声，然后发现了鬼火。朝着鬼火的方向，他们走出院子，沿着池子绕到鬼火附近。然后，想一也听到了诵经声，这就是说，那个时候耕介他们正在池子周围转悠，而耕介他们追着鬼火朝沼泽走去的时候，想一去大客厅找他们了，在大客厅看见了太郎叔叔。

    耕介按照时间顺序把事情整理了一下，顺便画了一个院子周围的简图和去沼泽的路线图。大家好好看了一下，最后一致得出结论:罪犯不可能是太郎叔叔。

    "问题还是在毒芹菜上，"小禅总结道，"放了毒芹菜的凉拌菜提前做好了，对吧?"

    "好像是。否则就来不及准备啊。"

    "我知道的。反正那里面不应该有毒芹菜。是梨花阿姨把凉拌菜盛到碗碟里的，梨花阿姨也是继承人，她不可能在盛菜的时候放毒芹菜的。"

    "即使妈妈不是继承人也不可能干那种事的。"

    "我知道，现在只是在讨论可能性的问题。"小禅皱皱眉，"菜分别盛好之后，是梨花阿姨和我妈妈端到大客厅的。那个时候，毒芹菜还没有被放进去。因为还不确定哪份饭菜给谁。"

    "是啊。"

    "然后，我妈妈另外赶做了一些凉拌菜。真由阿姨端到大客厅加到每个人的饭菜里。那个时候，饭菜已经分别摆好，座次是预先定好的，所以，谁吃哪份饭菜就已经定下来了。真由阿姨端去的凉拌菜里肯定没有毒芹菜，因为大姥爷、大姥姥吃了没事。总之，问题就出在赶做的菜端去之前或之后。"

    "不可能是之后吧，后来大家不都聚到大客厅开始吃晚饭了吗?"

    "也许。这么一来，还是太郎叔叔可疑?"小禅困惑地叹了口气。

    "哎一一，不是说有同谋的人吗?"真由问道，"有没有可能……毒芹菜是太郎叔叔放的，鬼火那件事，次郎叔叔是同谋?"

    "哦?"音弥很吃惊，"会是次郎叔叔?"

    "我们去沼泽的时候，次郎叔叔在哪里?"

    梨花这么一问，耕介和小禅互相看了看。次郎叔叔说过那会儿他跟太郎叔叔在一起，就是说在大客厅。但是这个没法证实，那天很多人都留在大客厅。

    "嗯，很有可能，"音弥说，"如果有同谋的话，最有可能的就是兄弟或者夫妻吧。"

    之后，孩子们陷入了沉默。以前一说要调查"罪犯"，头脑中浮现的，就是像电视里演的那种坏蛋，可是现在怀疑到太郎叔叔和次郎叔叔身上，心里莫名地难受起来。

    "毕竟是亲戚啊。"光太说出了大家的心事。

    "正因为是亲戚才这样的。"梨花深深地叹气道，"不是吗，大姥姥好像讨厌我们，太郎叔叔和次郎叔叔也肯定讨厌我们。如果不是像现在这样的话，这个家的全部财产都应该是太郎叔叔他们继承的。"

    "而且，太郎叔叔曾经还有过孩子，"音弥说，"像三郎哥哥那样没有成家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是啊，他肯定会想，自己曾经也有孩子，却……"真由点点头。

    "这种心情可以理解，但是一一"梨花说，

    "那也不能让他们陷害我们的父母。既然知道叔叔他们可疑，那就得监视着他们。"

    "说的是。"音弥点头。

    耕介觉得有点不太确定，问道:"真的有同谋吗?"

    梨花似乎觉得理所当然，说:"那还用说?井边传来声音的时候，鬼火却在院子里。"

    "所以说罪犯有两个?这个倒是没有问题，不过那两个人是不是在合作，不能确定吧?"

    "那倒也是。"小禅说。

    "我觉得很奇怪呀。你看，我们追去的那团鬼火是深茶色的，对吧?但是音弥叔叔追的却是蓝色的，他说像是在手电筒上蒙了一层蓝布。"

    "对，他说过。"音弥点点头，"而且我跟真由也看见了。确实是蓝色的，发白的蓝色。"

    "哦?"小禅很吃惊，"而且，音弥叔叔没有听到诵经的声音吧，那是为什么呢?"

    "好像是很多人诵经的声音，会不会是录音呢?或许我们去沼泽那天晚上，刚好没有放录音。"

    "土地神那里还点上了蜡烛。"光太说。

    "对啊。可是，音弥叔叔去沼泽的时候蜡烛却被撤掉了。"

    "真奇怪啊，为什么要点蜡烛在那里呢，好像在提示我们那里有土地神。"

    "是啊。"

    "看来耕介的想法是对的，总觉得还有什么没有吃透的地方，"小禅一本正经地说，"似乎另外还有一伙儿罪犯。"

    "另外?"

    "嗯，大家想想，先是给爸爸他们的晚饭里放了毒芹菜，这完全是恶意的行为。后来，又用亮光引诱梨花他们去沼泽，但是在土地神底座上点了蜡烛，好像在保护梨花他们。再后来是音弥叔叔遭到暗算。那个时候蜡烛被故意撤掉了。这也是恶意的行为。所以，有两伙儿罪犯，一善一恶。"

    "这么一说的话，还真是……"

    孩子们似乎各自陷入了沉思，默不作声。

    "我……还有一个疑问。"耕介想了半天，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什么疑问?"

    "音弥叔叔没有听见井边的声音，对吧?好像其他人也没有听见。"

    "这就是疑问?"梨花说，"大人们是听不见的吧，毕竟井在后院，离大人们住的地方很远。"

    "是啊。"音弥附和道。

    耕介点点头，又说："不过，那为什么要让吊桶弄出声音呢?"

第一卷 第十一章 井边约会

    耕介借着黑暗隐蔽着自己。旁边蹲着光太，轻轻地发出啪的一声。

    "光太，小心被人听见!"耕介小声警告他。

    "有蚊子嘛!"

    "忍一忍!"

    光太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蹲在离井边不远处的走廊下面，那里倒是很宽敞，就是蚊子太多，总来骚扰他们。光太为了抵挡蚊子的攻击，用上衣把腿都包了起来，但是蚊子也很狡猾，叮腿不成，就往胳膊和脸上来了。

    "还没动静啊。"光太不耐烦地说。

    "马上就会有的。"耕介答道。刚才梨花蹑手蹑脚地跑来告诉他们，说"大客厅的灯熄了"，这说明大人们谈话结束，各自回房间了。所以该有动静了，而且应该不会太久了，根据前两次的经验，大人们回房间的时候容易出事。

    这个时候，对于罪犯来说，也是最合适不过了。大家都回房间休息了，不用担心会有目击者。

    不过，等罪犯出现得等到深夜、大家都睡熟的时候，然后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引诱作案对象出来。

    耕介和光太藏身的走廊，就是曾经进行水桶接力的那条走廊。那条走廊连着三郎住的那间茶室和地窖所在的建筑物。在走廊下面可以看到井边。

    "嗯一一咱们可不可以拿蚊香来呢?"光太问。

    "不行，香味和烟会暴露目标的。"

    "我的手指尖被蚊子叮了，很痒啊。"

    "那你回阁楼涂点止痒药再来吧，或者换个人过来也行。"

    "对啊。"光太点着头，但是却没有挪地方。耕介知道他是怕错过了"精彩节目"，昨天晚上光顾着睡觉，已经错过一回，这次不能再错过。

    耕介想着，正暗自觉得好笑，这时，真的有响动了。耕介和光太一起往井边看去，却没有发现什么情况。不，应该说还是有情况的。其实他们来的时也候，井盖就开着了，而且一只吊桶吊在井里。他们本来想过去看个明白，但有点害怕，而且担心暴露目标，最终还是没去看。

    从井边传来了脚步声。好像有人顺着墙，从茶室朝这边走来，墙脚里长满了杂草，所以踩着草的脚步声就更加清晰。虽然有月光，但是那个人正好藏在房屋的阴影里，只能听见脚步声，却看不到人影。

    耕介心想，被人听见脚步声，罪犯不就暴露了吗?不过他转念一想，不会的，阁楼里是听不到脚步声的。

    那个人的脚步很慢，过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似乎在环视周围，然后从阴影里迈出脚来一一是一只穿着运动鞋的脚，裤脚也露出来了，那人穿着牛仔裤一一那个人很快走到了走廊这边。耕介只能看到那个人胸部以下——T恤衫搭配牛仔裤，穿着深色运动鞋。那个人继续朝着井边走去，步子迈得很大。

    耕介心里咯噎一下，果然是他!他看了看光太，光太紧紧地抱着膝盖，目不转睛地往井边看着，想看清楚到底是谁。耕介正要伸手碰他，光太"啊"了一声。

    "果然是三郎哥哥!"光太说着，就从走廊下面爬了出去。耕介来不及阻拦他，于是也跟着出去了。

    三郎看到他俩，惊呆了。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三郎不自然地问。

    "我们在监视呢，等了很久了。"光太答道。

    三郎立刻低下了头。

    "三郎哥哥。"耕介刚想走到三郎面前，结果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没事吧?"三郎想过去看看耕介，结果也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什么东西?"三郎警觉地朝周围看了看。

    耕介坐在地上，看看周围，发现眼前有一丝亮亮的东西。

    "光太，别动!"

    "我没动啊，怎么了?"

    耕介伸手一摸，眼前有一条透明的线，结实而有弹性。原来是钓鱼线!

    "啊!三郎哥哥!"是音弥的声音。

    他们回头一看，音弥正站在走廊上。后面站着小禅和梨花阿姨。

    "发生了什么事?"音弥问道，然后想从走廊上下来。

    "别下来!"耕介说，"光太也到走廊上去吧。"

    "怎么了?"梨花阿姨问。

    "没什么。"三郎回答道，"您怎么会在这儿呢?"

    "我……"梨花阿姨看看音弥和小禅。

    "梨花阿姨是被人约出来的。"音弥说，接着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有事要谈，井边等你"。

    音弥是在监视太郎叔叔的时候碰到梨花阿姨的。

    原来音弥和小禅分别监视太郎叔叔和次郎叔叔，各自守在一个地方。次郎叔叔的房间就在顺着走廊下去的另一处建筑里，而太郎叔叔的房间在主院到次郎叔叔那里的半路上。通往次郎叔叔那里，有两条路，一条是走廊，一条是那排空房子。小禅就隐蔽在走廊下面。从那里正好可以看见太郎叔叔屋子的窗户，也可以看到次郎叔叔的窗户。而音弥藏在一个三张榻榻米大小的空屋子里，隔着走廊，就是太郎叔叔的房间。太郎叔叔出人房间的动静从这里都可以听得到，而且次郎叔叔去主院也得经过这里。

    音弥在对着太郎叔叔房间的那面墙下坐了下来，这时听见走廊上传唱脚步声。音弥把拉门打开一条缝往外面看了看，既不是太郎叔叔也不是次郎叔叔，而是梨花阿姨。梨花阿姨走到拐角处，似乎犹豫了一下，又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了。

    音弥想:不对啊，梨花阿姨不可能是罪犯。梨花阿姨有梨花和光太两个孩子，所以她应该是被陷害的对象啊。

    于是，音弥走出小屋，去问个究竟。

    梨花阿姨看见音弥吃了一惊。

    "吓死我了！"梨花阿姨吓得两手握在胸前，"怎么?你们睡在这里?"

    "嗯，阿姨，你怎么在这里？"

    "有人叫我出来的。"

    "谁?"音弥问。

    于是，梨花阿姨把纸条拿出来给他看，说:

    "就是这个。难道是音弥你给我的吗?"

    音弥看了看，上面写着"有事要谈，井边等你"字写得非常槽糕，确实跟音弥的字差不多。不过，当然不是音弥写的。

    "不是我写的。这个，怎么回事呢?"

    "我洗完澡回房间的时候发现的，"梨花阿姨说道，"大概是我洗澡的时候有人留给我的。"

    "还是别去的好。"

    "可是，也不知道是谁啊，说是有事。"

    "那我们送您过去吧，不要一个人去，很危险的。"

    音弥这么一说，梨花阿姨倒真的不安起来，说："好吧。"于是音弥赶快叫小禅一起，护送梨花阿姨到了井边。

    音弥正说着，走廊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梨花和真由赶来了。

    "啊!妈妈，"梨花停住脚步，叫道。

    "你们怎么了?"

    "我们听见吵嚷声，就过来了。妈妈您怎么了?"梨花问道。

    于是，梨花阿姨把纸条拿给梨花看了。梨花看完，把纸条住兜里一塞，说："不要紧的，是个阴谋而已。妈妈，别想这事了，回去睡觉吧。"

    "可是……"梨花阿姨还想说什么。

    "阿姨，您回去睡觉吧，"三郎说，"一定是有人开玩笑，你瞧，这字是用左手写的。不用管它。"

    "是吗?"梨花阿姨满腹狐疑地看着几个孩子。

    "光太，送妈妈回去吧。"小禅说道。

    光太点点头，拉着妈妈:"妈妈，走吧。"

    梨花阿姨很不放心地走了。

    梨花看着妈妈的背影消失后，转过来问："怎么回事?"

    耕介指指脚下，说："这儿被人崩了钓鱼线。"

    梨花觉得好奇，要从走廊上下来看看，被三郎制止道："别动，这边也有，我和耕介是被这个绊倒的。"

    "这是个圈套，"耕介说，"幸亏我和三郎哥哥面对面，绊倒的时候刚好互相支撑着。如果朝井边走的话，可能就掉进井里去了。"

    梨花和真由惶恐地看着井周围。三郎一把抓住了什么东西，指给他们看。然后顺藤摸瓜，摸到了主院角落里的落水管上。

    "原来是被系在这里了!正好到大人小腿那么高。"说着，三郎费了半天劲儿把什么东西从落水管上解了下来。三郎站起来的时候.手中闪烁着一线亮光，就是钓鱼线的光泽。耕介也摸到了一根线，跟三郎摸到的那条交叉着一直到墙边的草丛里。草丛里立着一根竹竿，线就系在那根竹竿上。

    三郎从落水管那里顺着钓鱼线，摸索到了对面的墙边，在那里发现钓鱼线被系在一根树桩上。三郎回头朝耕介喊道："看来，两条钓鱼线在井边围成了一个三角形。从走廊和后院来都会被绊倒。"

    "有人想害妈妈掉进井里啊!"梨花叫道。

    "可能吧。"三郎冷静地说。

    "还好，没有让那个坏蛋得逞。看来我们监视这里真是太明智了!"

    孩子们纷纷点头。

    "那……三郎哥哥怎么也在这里?"梨花问道。

    三郎尴尬地站在那里，无言以对，视线转向了别处。

    "哦，是因为光太跑出来了。"耕介说。

    "哦，是这样啊，"梨花诡秘地笑了笑，"真拿他没办法。我就知道是光太在捣乱，看来还是让他在阁楼里待着比较好。"

    "怎么回事?"三郎看看耕介，又看看梨花。

    梨花在走廊上坐下来，说:"我们说过，即使看见三郎哥哥也要装做没看见。"

第一卷 第十二章 背叛

    三郎疑惑地看着孩子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你不是来摆弄吊桶的吗?"梨花问。

    三郎被问得一愣，几秒钟后大笑起来："原来你们知道啊!"

    "嗯，"小禅点头说，"能听到井边吊桶声音的，只有我们这些住在阁楼的孩子们嘛。但是，大们根本不知道我们住在阁楼，而且也不会想到我在深夜监视。至少，音弥叔叔掉进沼泽的那个晚上，还不知道。但是昨天晚上井边确实有响声。"

    "是吗?"三郎笑着说。

    "按说，三郎哥哥就住在离阁楼不远的房间里，应该也能听得到的。"音弥说。

    "我睡着了。"三郎忍着笑说。

    "我在主院喊救命的时候，三郎哥哥马上就出现了，"真由说，"三郎哥哥住得这么偏，却比太郎叔叔出现得都早，而且衣服都穿得好好的，好像不是穿着睡衣出来的。"

    "我看书来着，不知不觉穿着衣服就睡着了。"

    "你故意想让我们听到吊桶的声音吧?只有三郎哥哥知道我们在阁楼，而只有在阁楼才听得到。"

    "原来如此啊，"三郎似乎很佩服地说，"你们知道是我干的，所以才商量好，即使看见我也假装没看见。是吧?"

    "嗯，是的，"小禅点点头，"我们觉得没什么，我们知道三郎哥哥跟那个可恶的罪犯不一样。"

    "可恶的罪犯?"

    "就是在饭里放了毒芹菜的那个罪犯啊。"耕介说着，又指指钓鱼线，"设了这种陷阱的，一定也是那个可恶的家伙。"

    "这不是我干的。"三郎急忙辩解道。

    "嗯，我们也这么认为。虽然被这个绊倒掉进井里的几率很低，但是这种行为毕竟太恶劣了。还故意把梨花阿姨叫了出来……"

    "我想确认一下一一"梨花说着，转向三郎。

    "钓鱼线和留纸条都不是三郎哥哥干的，是吗?"

    "不是的。"

    "那好，没事了。晚安!"

    三郎局促地看看梨花，又看看别的孩子们:"你们怎么不生气?"

    "因为我们能够理解三郎哥哥的心情。我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就算是一个又老又旧的家。再说，还有猫咪磨爪的痕迹。"音弥说。

    "猫咪?"

    "对，我家的猫咪，去年死掉了。它总是喜欢在我家的柱子上磨爪子，结果柱子被它磨得坑坑洼洼的。看到那种痕迹，就会想起那只猫咪。"

    "是吗……"三郎喃喃道。

    "要是我爸爸继承了家业的话，说不定三郎哥哥的樱花树会被砍掉，然后在那里建一个停车场呢。至少三郎哥哥听到妈妈那么说了。"小禅说。

    "弥太郎叔叔说过，如果是他的话，就把这宅子拆掉重建，"真由说，"虽然弥太郎叔叔不是候选的继承人，但是继承人当中一定有人也有同样的想法。连我爸爸都说，这宅子里建筑物太多，应该拆掉一些。"

    "嗯，是啊，"三郎苦笑着说，"你们倒是料事如神啊，难道你们对我那么有意见吗?"

    "不是的。"耕介说，"次郎叔叔说他不知道井边有声响这种传说，小禅说，那肯定是三郎哥哥编的。"

    "哦?"

    "可是，井边真的发出了声响。我们想可能是三郎哥哥开玩笑呢。如果那传说是真的，那么弄出响声的还有可能是别人。但是如果是编的，那弄出声响的就只能是编故事的那个人了，不是吗?"

    "也许次郎哥哥正好不知道那个传说。"

    "我们也想到了。但是，除了三郎哥哥以外，别的人弄出声响也没有意义啊。井在宅子深处，井边的声响很少有人能听见。而且，小禅说过，大人既讨厌奇怪的传说，又喜欢用那些传说吓唬小孩子。"

    "不过，仅仅为了吓唬我们那么做的话，也太无聊了吧。"梨花接着说，"不是让吊桶响动，就是用亮光引诱孩子们在院子里转悠。不太像大人干的事。一定另有隐情。"

    "亮光?"

    "是啊，我和光太还有耕介追去的那团亮光。那也是三郎哥哥干的吧?差点没出人命，太过分了。"

    "对不起。"三郎笑着说，"但是，我相信你们会好好遵守咱们的约定，所以不担心你们会越过土地神。而且，我怕你们没看见土地神不小心掉进沼泽，还特意在土地神那儿点了蜡烛。"

    "果然是这样啊。"

    "嗯，土地神前面的路我倒是很熟悉，但是你们不可以往前走。那样才能保证你们的安全。我想应该没有问题，实际上也没发生问题，是吧?"

    "不过，太专心于调查，难免就会不小心忘了约定的事。"

    "有的时候会那样。所以，我当时一直在看着，直到梨花止步。"

    "啊，是吗?"梨花伸了伸舌头，随后表情又认真起来，"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

    "三郎哥哥真的恨我们吗?"

    "没有啊。"

    "可是，大姥姥他们不就是讨厌看见我们才搬到偏院的吗?她觉得我们会夺去财产。三郎哥哥也这么想吧?"梨花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如果真的讨厌我们的话，可以说出来呀。不用像大姥姥那样躲着我们。表面上和蔼可亲，暗中却做那样的事，不是很卑鄙吗?"

    三郎听着，脸上渗出一丝苦笑，然后低下头。

    "这很过分。这叫做背叛。这样做，是会对单纯善良的孩子们造成心灵创伤的。"梨花继续说道。

    "你们说得对。"三郎说，"不过，母亲并不讨厌大家，虽然她不想让出家产。但是，他们住在偏院并不是不想见大家。只是见到大家的话，会让她想起很多不愉快的事。"

    "这不还是讨厌我们吗?三郎哥哥也是这样吧?你们都想让我们走，对吧?所以，做出那些事，让我们觉得这个家很恐怖。"

    "嗯，也许是吧。本来想，你们听了这些奇怪的传说，可能就不想住在这里了。你们的爸爸妈妈听了以后，也会觉得不吉利，不仅自己不愿意住在这里，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继承这个家。这样，这个家就保留下来了。"

    "那你就想错了。即使那样，这个家保留下来的可能性也极小。大人们是很贪婪的，一定会高价卖出去，或者拆掉建筑，把地基拍卖掉。"

    "我想也一定会这样。"

    "那为什么还那么做?"

    "可能跟我母亲的想法一样吧。"三郎说完，又急忙补充说，"倒不是讨厌你们。母亲也明白，选定继承人的事是家规，没有办法改变。所以只能逃避这个无奈的现实。我也一样，虽然知道于事无补，但还是忍不住想争取。"

    "大人真麻烦！"梨花叹了口气说，然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算了，不要想这事了，睡吧。后面的工作是我们的事了。"

    "你们好像完全相信我的辩解啊。"

    "我们相信你。不过，你的想法不是善意的，即使是善意的，也因为你的背叛而抵消了。不过，那些事应该不全是三郎哥哥干的，至少三郎哥哥忙着用恐怖故事吓唬我们，肯定没有工夫在饭菜里放毒芹菜。"

第一卷 第十三章 到底是谁干的

    "啊一一真失望啊。"梨花一回到阁楼就叹着气说，然后躺了下来。

    "真不应该让光太去井边!"

    "就算光太不去，我们也藏不住啊，"耕介说，"因为有钓鱼线呀。"

    "是啊，"真由点头说，"而且还把梨花阿姨叫出来了。"

    "可是，到现在还是没有水落石出啊。"小禅说，"梨花他们被引诱到沼泽的事，就可以不考虑了。问题集中在毒芹菜事件和音弥叔叔掉进沼泽的事上。"

    "对啊!"梨花坐起身来，"这样一来，罪犯肯定就是太郎叔叔了!"

    梨花这么一说，音弥和小禅都很迷惑，互相看看对方。

    "太郎叔叔今天没出屋子啊，是吧，小禅?"

    "嗯，一直在屋子里。从我监视的那个地方可以看得到太郎叔叔的脑袋。"

    "那不能说明什么吧，"耕介皱着眉说，"我去井边的时候，那边就已经埋伏了钓鱼线。就是说，罪犯铺设陷阱是在我们去监视之前。"

    "是吗……"梨花抱着胳膊想着。

    "但是，耕介去井边的时候，大人们还在谈事呢，这么说，罪犯是在晚饭前埋伏钓鱼线的。"

    "那也是在晚些时候了，"音弥说，"因为，晚饭前我和光太曾经去井边找过线索。我们去的时候，井边还没有什么钓鱼线，井盖也盖得好好的，吊桶也好好地搁在井盖上。所以，罪犯铺设陷阱是在我们走后。"

    "又是一大堆推测!"梨花不耐烦地说，"总这么推测下去，不会有什么收获的。"

    "那么，"耕介说，"纸条的事呢?"

    小禅突然被提醒，愣了一下。

    "对啊，梨花阿姨洗完澡回去的时候，发现了纸条啊。"

    "梨花阿姨洗澡的时候，有人留了纸条。那应该是在谈话结束以后吧。"

    "应该是啊，"梨花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开始监视了。"

    "但是，"小禅喃喃道，"太郎叔叔在谈话结束之后就去厨房帮忙收拾东西了.这是我和音弥亲眼看见的，不会有错。然后他就回自己房间了，之后就一直没出来。"

    小禅看看音弥，想得到肯定。音弥重重地点了点头。

    梨花瞪大了眼睛"那一一罪犯不是太郎叔叔?"

    "绝对不是，不可能是他。"小禅和音弥斩钉截铁地说。

    "那会是谁呢?"梨花困惑地看看大家，"可是除了太郎叔叔，谁也没有机会放毒芹菜啊。"

    "会不会是其他的人趁人不注意放的?"真由说，"次郎叔叔、次郎婶婶、弥太郎叔叔他们中的哪个人?"

    "次郎叔叔不会的，"小禅肯定地说，"因为井边的传说是不存在的。"

    "什么意思?"梨花问道。

    "罪犯一直想利用行者报应这样的传说，可是却在井边铺设了陷阱。井边的传说本来就是不存在的。罪犯一定是听耕介他们说井边有响声，就觉得可以顺势利用。没想到这只是三郎哥哥编的。"

    "这样啊。"

    "罪犯一定对这个家的事情不很了解。关于土地神的事也不知道，是听耕介他们说了以后，才挪动了土地神。"

    "那么，次郎叔叔和次郎婶婶都不是罪犯了?"

    "次郎婶婶是这个家的媳妇，倒是有可能对刚才说的那些都不了解。那罪犯也不会是次郎婶婶，因为，毒芹菜是在被端到饭桌上以后才放人的。而次郎婶婶一直在厨房忙着，根本没有工夫去放毒芹菜。"

    "那，剩下的可能性就是弥太郎叔叔了。"音弥说。

    梨花好像突然受到了启发一样："对啊!"

    "真由阿姨把另外赶做的凉拌菜端到大客厅的时候，看见弥太郎叔叔和音弥叔叔正在大客厅下棋。但是，两个人不一定是同时进的大客厅。也许，弥太郎叔叔在和音弥叔叔下棋之前曾经一个人在大客厅来着。"

    真由突然合掌，发出啪的一声:"对啊，梨花阿姨去大客厅的时候，只有太郎叔叔在。但是，后来妈妈去大客厅之前，或许除了太郎叔叔之外，还有别的人进了大客厅。"

    "对，对。"梨花笑了笑，又突然严肃起来，"等等，还是不对。"

    "不对？"

    "弥太郎叔叔在大客厅。"梨花说。

    真由听了梨花的话，也恍然大悟，张大了嘴巴："是啊，在。我们看见了。"

    梨花和真由互相点了点头。小禅觉得不可思议，迫不及待地问道："等一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这么回事，弥太郎叔叔在谈话结束之后又去喝酒来着。我们从阁楼里看得到。后来他喝醉了就在大客厅睡着了。大客厅的灯虽然熄了，但是不知道是谁在他的枕边放了一盏台灯，所以一直可以看到他。"

    "他一直都在大客厅的。"真由强调说，"所以，罪犯也不可能是弥太郎叔叔。他没有时间去留纸条在梨花阿姨那里。"

    孩子们都不说话了。

    "可是，"小禅皱着眉说，"这也太奇怪了，谁都不是罪犯。这样的话，似乎又只能用行者的报应来解释了。否则的话……"小禅说到一半，张着嘴停住了。

    "怎么了?"

    "还有一个候选继承人啊。"小禅吞吞吐吐地说了出来。耕介马上陷入了思索。

    "谁?"梨花问。

    小禅还是吞吞吐吐："我是说……师傅。"

    大家同时瞪圆了眼睛，然后马上异口同声地说"不可能!"

    "师傅也不是不可能啊。"

    "师傅应该知道井边传说是不存在的。"

    "那就是弥太郎叔叔了。梨花他们看错了吧。"

    "绝对不会错的。"真由竭力地申辩。

    "不会是一直目不转睛吧?如果真是没看错的话，那罪犯就只能是师傅了。"小禅说。

    耕介马上否定道"不对!"

    "为什么不对?"

    "可能有别的罪犯。"

    "嗯?"

    "你们忘了吗?我们中间多一个孩子。"

    孩子们顿时都愣住了。

    "多一个……"

    小禅自言自语地说："我们的父母中，有人本来没有孩子。"

    本来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六个人在一起了，被耕介这么一说，梨花重新看了大家一遍。

    "到底谁是地窖童子呢?"

第一卷 第十四章 地窖童子现形

    "站出来啊!"梨花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知道吗，你的父母也许就是罪犯。"

    "这么跟地窖神说话不对吧，"小禅说，"还是应该这么说吧——求求您。或许还应该供奉点什么。"

    "可是，也许还会因为地窖神发生什么事的。刚才妈妈就很危险。"梨花跺着脚急切地看着孩子们。

    "不是要保护这个家吗?这也是家里的大事啊。如果妈妈他们被害死的话，就没有人继承家业了。那样，财产再多也没用。"

    这时，光太送完梨花阿姨回来了。

    "刚才是谁呀，好大的嗓门!"光太说着，从楼梯爬上来，"妈妈说什么也不让我走，让找住她那里。我假装睡着，后来偷偷溜了出来。"光太得意扬扬地说着，看到梨花阴沉着脸，觉得气氛不对劲，不安地看着大家："发生什么事了?"

    梨花转向光太："光太，第一天没见到的是哪个孩子?"

    突然被梨花这么一问，光太往后退了退:"第一天?"

    "就是我们来本家的第一天。那天一共是五个孩子。第二天晚上开始多了一个人。你有没有感觉谁很陌生?"

    "没有啊，我觉得大家都一直在啊。"

    "没有吗?"梨花的态度很凶，吓得光太躲到了耕介背后。

    "好了好了，"耕介说，"跟光太生气有什么用啊。我想地窖神是不会自己揭发自己的，不然早就知道了。"

    "可是……"

    "还是先搞清楚谁是罪犯吧。以前我们总是认为我们的父母不可能是罪犯，也许罪犯就在我们的父母中。"

    "就是地窖神的父母吧，"小禅点点头说道，"音弥的父亲不会是罪犯，否则不会掉进沼泽。就是说音弥不是地窖神，所以音弥的妈妈也不是罪犯。"

    光太大叫道："我妈妈也不是罪犯一一她都差点儿掉进井里了。"

    "这么说的话，耕介叔叔也一样，不会是罪犯，"真由说，"他吃到了毒芹菜，我爸爸也是。"

    "那我爸爸妈妈也一样啊，"小禅说，"这样一来，还是没有罪犯啊！"

    "这个肯定不能证明什么。谁也没有真正遇难而死。好好想想的话，也许有人是为了避免被怀疑才故意装出遇难的样子的，比如装出中毒的样子。"

    梨花突然注意到耕介好一阵没说话，朝他看看，问道："怎么了?"

    耕介一直在盯着笔记本看，这时抬起头来。

    "大家想想，放毒芹菜的机会有两次，是不是？"

    "两次?凉拌菜端到桌上以后是一次，怎么还有一次呢?"

    "就是菜端上桌之前。咱们不是没搞清楚一开始是谁做的凉拌菜吗?有没有可能一开始就放了毒芹菜进去？"

    "不可能吧，"梨花不以为然地看看小禅，说，"咱们不是早就说过不可能的吗?"

    "真的是那样吗?"

    "可是……"小禅说，"嗯，一开始不可能有毒芹菜的。梨花阿姨尝过但没中毒，而且那本来是给孩子们准备的，后来才临时决定让大人们吃。罪犯不可能料到这个吧。"

    "是啊，"梨花点点头，"我妈妈没事倒也可能是因为她只尝了一点点。但是，那本来是给孩子们准备的，罪犯没有理由向孩子们下毒啊。如果是那样的话，罪犯自己的孩子不也就没命了吗?"

    "孩子们不是多了一个吗?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呢?"

    "是不是从在地窖里做四人游戏开始多出来的呀?"

    "是的，就是在毒芹菜事件之后。毒芹菜应该是在晚饭前被放进凉拌菜的。这就是说，罪犯在放毒芹菜的时候，还没有孩子。"

    "哦?"梨花吃惊道，"对啊，自己没有孩子，所以投毒给孩子们更安全，而如果投毒给大人的话，罪犯自己也有中毒的危险啊。"

    "嗯，"小禅表示同意，"原来我们才是被陷害的目标啊。罪犯没有孩子，所以企图陷害有孩子的大人们，从而保证自己能够继承家业。但是，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倒是陷害孩子们要简单多了。再说，孩子也没有几个人。"

    "原来如此，"耕介说着，然后看了看孩子们。

    "那罪犯到底为什么要放毒芹菜，还有让音弥叔叔掉进沼泽呢?"

    "可能是想制造一个假象，让大家以为是行者的报应吧?"梨花回答说。

    "应该是出于这个目的。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奇怪了啊!"

    "有什么奇怪的?"

    "三郎哥哥的话啊。他说太郎叔叔的孩子死掉了。不是大姥爷的儿子死掉了，而是他孩子的孩子死掉了啊。"

    孩子们听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都瞪圆了眼睛。

    "孩子的孩子……"

    "对。这个家不是传说不会有后代吗?说那是行者的报应。可是，大人们难道跟行者的报应没有关系吗?他们怎么能够安然无恙?"

    "说的也是啊!"梨花诧异地张着嘴。

    "利用传说中的行者杀手(毒芹菜)，毒死的是大人的话，也不妨碍这个家延续香火啊，所以并没有达到报应的目的。"

    "是啊，"梨花抱着胳膊疑惑不解，"罪犯肯定是想把所有的孩子都毒死，然后自己没有孩子也就可以有机会继承家业了。于是就在给孩子们吃的凉拌菜里放了毒芹菜，可后来偏偏又被端到大人桌上了。"

    "那这样的话，应该所有的大人都会中毒啊!"音弥说。

    耕介点点头："对，应该是那样的。但是，梨花阿姨不是说过吗?那些凉拌菜给大人吃的话量太少了，所以又临时赶做了一些，让真由阿姨添到桌上。赶做的那些凉拌菜里肯定是没有毒芹菜的。我们以前怀疑是太郎叔叔在端到大客厅的凉拌菜里放了毒芹菜，现在看来都是错的。"

    是啊，切都出人意料，一切都与想像的相反。本来以为最初没有毒芹菜的凉拌菜，其实一开始就被放了毒芹菜进去；本来以为罪犯是想陷害大人，其实却是想陷害孩子的。

    这样想来，罪犯只能是一个人。耕介这样想着，然后回头看看身后一一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孩子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面元表情地看着耕介。

    "真由?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真由盯着耕介，看了一会儿，那眼神让人觉得莫名其妙。耕介刚想继续问他，真由一下子向后转过身去。

    "似乎很有趣啊。"真由说着，飞也似的跑下阁楼。孩子们这才醒过神来，赶紧跟着跑了下去。

    孩子们跑下楼梯的时候，看到真由正要出门跑到走廊上。孩子们追着真由来到走廊上，刚好看到走廊拐角处真由的背影。

    "真由!"

    真由沿着走廊一直跑去，孩子们在后面追着。

    好像是算计好的一样，孩子们每次转弯之后，都看到真由在前面一个拐角处闪过。最后，他们又来到了地窖。地窖的门关着，也不见真由的影子。耕介冲过去拿了钥匙，就像若干天前那样开了门。然后打开格子门，开灯。他们看到，对面神龛的门被一只白白的小手合上了。

    "哎!"梨花惊叫着，第一个冲到神龛面前。她想拽开神龛的门，但摇晃了几下，神龛门只是吱吱地响了几声，还是打不开。这也很正常，因为神龛门上锁着一把大锁。

    音弥和光太也跟梨花一起摇晃了一阵，然后无可奈何地看着耕介。还有旁边的小禅，几个人都目瞪口呆。

    "真由怎么回事啊?"

    耕介点点头:"我知道了，其实真由的父母根本没有孩子。"

    "也许是那样，可……"

    "赶做的凉拌菜里没有毒芹菜。真由的妈妈把它端到大客厅，这是惟一的机会。大客厅里已经有的凉拌菜里都放着毒芹菜，而吃到毒芹菜的只有我们的父母。所以，不是有人加了毒芹菜进去，而是有人把毒芹菜拿了出来。真由的妈妈从没有孩子的大人饭碗里取出了毒芹菜，然后分别匀到其他人的饭碗里。又把赶做的凉拌菜添进空碗里。当时真由妈妈就一个人，虽然弥太郎叔叔和音弥叔叔在大客厅门口，但是他俩着迷于下棋，所以真由妈妈完全有可能偷偷做一些手脚。"

    "对啊!"小禅点点头。

    "而在真由妈妈之前，太郎叔叔虽然曾在大客厅里待过，但是他不可能做那样的手脚。太郎叔叔以外的人也不可能。因为没有毒芹菜的凉拌菜还没有被端进大客厅。"

    "太令人吃惊了，"梨花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了下去。

    音弥在旁边也盘腿坐下来："这么一说，真让人失望啊。真由一点儿都没有帮过爸爸他们什么忙。地窖神难道不是地窖童子吗?"

    光太看看音弥，又看看梨花："难道地窖童子不是好妖怪吗?"

    "倒是没有做什么对我们不利的事情。"

    "但是，既没有帮我们什么，也没有告诉我们什么，只是跟我们在一起。其实就是因为真由的存在，真由的父母才被认为是有孩子的大人，没有被怀疑，所以我们的调查也就复杂起来。地窖童子真是让人失望啊。"

    大家都很失落，沉默了很久。

    "真是不可思议啊！"，梨花突然开口说，耕介回头看看梨花，梨花似乎在寻求共鸣似的看着耕介，"现在回想一下的话，好像最开始真由是不在我们里面的。"

    耕介也试着从记忆中搜索。孩子们第一次进地窖的时候，是四个人。对，现在想来，那时候还没有真由，之前也没有。耕介来本家的时候，梨花和光太已经到了。从大姥爷那里回到大客厅的时候，正好小禅和父母刚到。最后到的是音弥和他的父母。想得起来的就是这些，跟真由初次见面的场景头脑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大人们是怎么回事啊?"音弥疑惑不解，梨花也是。

    "真由出现之后，大人们好像没有觉得奇怪啊。这次也是，他们也没有发现少了一个孩子，以为就我们这几个人。"

    "真由的父母也是吗?"

    "不是吗?肯定是忘了真由这个孩子了。丢了也不知道。"

    "那，怎么办呢?"小禅说。

    "那有什么办法，"梨花叹着气说，"我们即使问起真由的事来，大人们肯定都不知道是哪个孩子。"

    "不对。放了毒芹菜的应该是真由的妈妈吧!"

    大家都被这个说法惊得坐起来。

    "真由的爸爸也中毒了是吧，但他吃得不多，所以中毒很轻。因为有真由，所以我们没有怀疑他。但是如果真由是不存在的，那真由叔叔就有可能是假装中毒，或者故意中毒的。"

    "对啊!"梨花点点头。

    "本来有毒的凉拌菜是给孩子们吃的，结果却又让大人们吃了。真由阿姨那时一定很焦急，因为那样的话自己也会中毒的。但是又不好反对。所以跟真由叔叔打好招呼，让他少吃一点，或者假装中毒。这么做，是为了避免被别人怀疑是他们放的毒芹菜。"

    "是吧，这么说，真由的爸爸是同谋了。他肯定是想成为继承人，所以才引诱音弥的爸爸到沼泽那里，企图陷害他的吧。"

    "嗯，就是那么回事。本来是想继续陷害孩子们的。但是，毒芹菜事件以后，他们也有孩子了。所以他们改变策略，企图把候选的继承人一一消灭。少一个候选人，他们继承家业的可能性就会增加一点。"

    "看来真得防着点儿了，"小禅提议，"否则，以后就不知道谁还会遭人暗算的。"

    "下次被盯上的可能就是我们了，"音弥说，"真由在的时候，他们瞄准的是大人。"

    "要不要报警?"光太迸出一句。

    耕介他们大吃一惊。

    "不要吧!"

    "可是，真由叔叔和真由阿姨不是坏人吗?"

    "那倒没错……"梨花无助地看着耕介。

    小禅突然点点头："对，是伤害罪啊!是杀人未遂。"

    "可是，即使我们去报警，警察也未必会相信咱们，更不会来抓人。"耕介叹了口气。

    "先别报警，还是应该先告诉叔叔他们吧?"

    "是啊，"梨花滴溜溜地转着眼球，看着耕介和音弥，"可是说什么呢?大人们会相信我们吗？"

    "跟妈妈说吧。"

    "跟妈妈说的话，不是被笑话就是被批评。要不就笑我们净胡思乱想，要不就怪我们怀疑大人不礼貌。"

    小禅缓缓地点了点头："本来嘛，大人们都不认为有什么罪犯。他们以为都是意外事故呢。如果他们也怀疑是有人故意陷害的话，还有可能对我们的推测作一些评论。但事实完全不是这样啊。再说，咱们也没有证据。"

    "真由不是消失了嘛，"音弥说。

    小禅好像生气似的反驳说："那怎么能作为证据呢?跟那些事件又没有关系，而且或许大人们都不记得真由这个孩子。"

    "我可要跟爸爸说的。爸爸差点儿掉进沼泽。以后还有可能发生阴谋，我不能就这么沉默下去了。"

    "他不会相信的。"

    "不说怎么知道呢?"

    "我会跟爸爸说说看。"耕介说。

    对耕介的主意，梨花和小禅倒是都很同意:"对啊，耕介叔叔或许会相信咱们的话。"

    音弥狠狠地瞪了小禅一眼，然后马上又笑了:"说的也是。"

    "我表达能力很差，语无伦次的。爸爸又是个没有耐心听别人讲话的人，所以让他了解一件事很费劲。"

    耕介点点头:"那我跟爸爸说说看，如果他能理解，那他会跟其他大人们说的。"

第一卷 第十五章 大揭秘

    虽然几个孩子都很支持他，但是说实话，耕介也没有把握父亲能否相信他的话。他一边思忖着怎么跟父亲说，一边往房间踱着步。因房间一看，父亲还在外廊上看书呢。

    "爸爸，嗯……"

    听到耕介的声音，想一抬起了头："什么事?"

    "我有件事想跟您说。"耕介怯怯地回答。

    想一合上书，转身对着耕介:"是不是得出什么结论了?"

    耕介吃惊地看着父亲。想一微微一笑:"你们几个孩子不是一直聚在一起在调查什么吗?"

    原来父亲知道啊，耕介想。他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

    "是不是爸爸和其他叔叔阿姨中毒的事，还有音弥的爸爸掉进沼泽的事?"

    耕介点点头："不过，爸爸，我先问您，您知道孩子们一共有几个吗?"

    "孩子们?耕介、梨花和光太、音弥、小禅。"说完，想一突然皱起了眉头，又把孩子们的名字数了一遍，说，"还是这几个孩子啊，怎么总觉得少数了一个呢。"

    耕介有点失落，大人们的记忆中，果然没有真由。这样的话，或许干脆就不提真由的事好了。他虽然这么想，但最后还是把在地窖做四人游戏的事讲给父亲听了。他想让父亲知道，发生过这样的情。

    想一听了觉得很吃惊，但是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催着耕介往下讲。于是，耕介就把他们调查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最后得出结论:罪犯就是真由的父母——克基叔叔和美里阿姨。

    "现在真由也消失了，所以事情听起来莫名其妙。但是，经过大家讨论，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想一听完，也没有马上说什么，沉默了很久。外廊上的台灯照着想一的脸，他时不时点点头，似乎在逐一回顾刚才的话。周围非常安静，只听见水流入池中的声音。

    "你们的调查似乎没有什么漏洞啊，"过了一会儿，想一说。

    "您真的这么觉得?除了真由的事，我想只有得到爸爸的理解才行。虽然没有什么证据，而且如果最后发现是我们的误会的话，对于克基叔叔和美里阿姨就很失礼了，但是想到以后还可能有阴谋，所以想跟爸爸你们说一下。"耕介说完，终于松了一口气。

    "但是，怎么回事呢?看来真由的事只好先不提了。"

    "你不相信是吗?"

    "我没有把握。但是，如果跟大家说‘耕介他们一直在，而只有真由是中途出现又中途消失的’，可能大家会觉得这种事不可思议。"

    "您觉得真由是地窖童子吗?"

    "怎么说呢，我倒是听说过地窖神就是地窖童子。如果真由真是回到了地窖神的神龛里的话，那真由一定就是地窖童子了。"

    耕介听了爸爸的话，有点失望:"光太说地窖童子是好妖怪啊。"

    但是，这个好妖怪没有给他们提供任何帮助。就像梨花所说的那样，他只是在我们中间。耕介也问过真由来到他们中间的理由，回答却是"因为很好玩"，那么冷淡。这令耕介也感到很郁闷。

    "好妖怪?是吗?"想一似乎很神往的样子，"对，据说是这样的。不过，为什么这么说呢?"

    "不是因为它能够保佑这个家吗?它能保佑这个家发财。"说完，耕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说，"对了!原来人们说地窖童子是好妖怪是因为这个啊。因为发财是好事，所以能够保佑发财的妖怪就成了好妖怪。"

    "哎?"想一开玩笑地说，"发财是好事吗?这么说，我们家没发财就很糟糕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吗?"

    "现在我们过得也不错，但是能发财的话生活不就会变得更好吗?"

    虽然对于现状没有什么不满，但是如果能成为有钱人的话，耕介就可以尽情地买自己喜欢的书，而不用跑图书馆了。想一也就不用每天工作到深夜，为肩痛所苦了。

    "是不是有钱比什么都强呢。有钱人好像很了不起似的。"

    "了不起吗?确实，有钱的话大家会觉得你很了不起。但是，为什么会那样呢?"

    耕介想了一会儿，还真的不知道有钱到底有什么了不起了。因为大家都这么认为吗?这显然不能成为答案。

    "世上有很多人生活得很苦。如果那些有钱的人用自己的钱帮助贫困的人，买药和食物给他们的话，爸爸也会认为他们很了不起。但是，那些有钱人的钱都是用来挥霍的，不是吗?比别人穿得好，吃得好，比别人有更多的玩具，难道就很伟大吗?"

    "嗯……"耕介思索着，无言以对。他并不认为有很多玩具就很了不起。但是，家里有钱的孩子确实会有很多的玩具。但是，那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还不是因为家里有钱。于是，又回到了原来的问题一一有钱真的很了不起吗?

    他想出一个答案一一因为有钱是成功的证明。而成功又证明那个人很有能力。不过，想到这里，耕介立刻摇了摇头。父亲想一经营着印章店，客人总是称赞想一的手艺高超。但是，父亲辛苦工作一生，也不会有像本家那样的大宅子。可谁也不能说，父亲是个失败和无能的人。

    "这个世上，有些才能和行为很伟大，但是跟挣钱是没有关系的。"

    "是啊。"耕介点点头。

    "耕介不喜欢我们家吗?"

    耕介被父亲这么一问，愣了一下，说："不会啊，当然喜欢了。"

    "是吗?"想一笑了，"其实，爸爸也很喜欢我们家。虽然比这个地方小很多，但是咱们家里到处都能让人想起你的妈妈，而且住的地方也足够。爸爸也有自己喜欢的工作，只要好好工作，吃饭不愁，供耕介上学也没问题。有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家确实不是有钱人家，就是说没有好妖怪，但是爸爸认为我们家的状态还是不错的。"

    "我也这么想。"耕介说。

    想一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爸爸，你会拒绝继承家业吗?"耕介又问。

    "开始是这么打算的。但是我和你妈妈结婚的时候，跟你的大姥爷承诺过的，所以这次就来了。"

    "供桌上的酒盅就是信物，对吧?"

    "对。我确实承诺过，如果继承家业的话，就做大姥爷的养子。但是，你妈妈后来死了，从那以后跟本家就断了往来。所以我本来以为继承家业不会有咱们家什么事了。可后来，本家突然派了律师来请咱们，当时我很吃惊。一再推辞，但是，毕竟承诺过，而且也想让耕介见见大姥爷。再说，大姥爷病重，不探望一下也说不过去。"

    原来，大人们说的那个拒绝继承家业的人就是父亲啊，耕介想。

    "爸爸做得到吗?放弃继承权。"

    "金钱让人奢侈。所以，才会被小偷盯上，或者为了遗产的事引起争执。为了钱，有人甚至不惜做坏事，害人终害己，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

    这个道理，想想真由的父母就很明白了。

    "金钱有时会带来好事，有时也会带来厄运。一不小心就会被金钱所吞没。金钱就像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露出原形的妖怪。"

    "对啊!"耕介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露出原形的妖怪，地窖童子就是那样一个妖怪。"

    "爸爸不想跟那种可怕的东西住在一起。"

    "爸爸，妖怪很可怕吗?"

    "除了你妈妈的幽灵以外，都敬而远之的好。"

    耕介笑了。

    后来的事就是大人们的事了。耕介他们不清楚。总之，第二天，大人们聚在大客厅商量了半天。傍晚的时候，耕介父亲叫了孩子们聚在一起，把事情简单地跟他们说了:

    "就是克基和美里。他们两个人本来很有钱，过着豪华的生活，可后来没能维持下去。而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一经养成就很难改掉，他们借了很多债。所以，他们特别渴望得到本家的家产。不过，他们两个并没想陷害谁，只是想通过制造恐怖事件，让大家觉得本家很可怕，从而拒绝继承。特别是孩子出事的话，大人们一定宁愿放弃财产，也要让孩子平安无事。这样，他们俩虽然没有孩子，也就有机会继承家业了。"

    "哦?"梨花似乎很怀疑，话外音就是"这是真的吗?"但是她没说出来。

    "他们两个人也非常后悔。而且，在你们的努力下，没有造成什么太严重的后果。所以，最后我们决定不报警了。"想一只说了这些，然后好好表扬了孩子们一番。

    更详细的情况，就是每个家长对自己的孩子说了。晚饭的时候，大家还是照例，大人在大客厅，三郎和孩子们在小饭厅。饭桌上，孩子们都把各自从大人那里听来的话交流了一番。

    "据说他们根本不知道毒芹菜那么厉害!"梨花吃惊地说，"他们以为毒芹菜也不过是吃了对身体有害而已，大不了拉拉肚子。"

    小禅拿着筷子在那儿发呆"可是，真由叔叔不也吃了吗?要是剧毒的话，不是很惨吗?也不好好调查清楚。"

    "真是的，"梨花的表情立刻晴转阴，"大人们总是这样。总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觉得自己对，就随便决定，也不调查一下。"

    "哎呀，"三郎叫道，"这话我听着可不舒服啊，我也是大人嘛!"

    "三郎哥哥在这边就属于孩子组的啊。"

    "这么说我得感谢你们了?对了，为什么是‘真由叔叔’呢?"

    耕介他们吃惊地互相看了看。看来三郎也不记得有真由这个孩子啊。想一曾经悄悄地告诉过耕介，连真由的父母也忘了他们曾经有过真由这个孩子。所以想一只好不提真由的事。

    "秘密!"梨花急忙说，"我们的秘密。"

    三郎好像在挨个儿确认孩子们的面孔似的，锁着眉头把孩子们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但是，最后什么也没说。

    "真由叔叔他们没有去警察局吗?"光太问，语气中带着一点遗憾。好像只是对于"去警察局"这个字眼很感兴趣。

    "不去，就是以不报警为条件让他们自己交代罪行的。"

    "这样啊。"

    "是不是真由叔叔还被捆绑着呢?"音弥同情地问道，然后朝大客厅看了看。

    "怎么会啊?他们俩都回去了。"小禅说。

    孩子们都看着小禅，小禅耸耸肩："叔叔们也觉得情况不妙。大人们还是在商量选定继承人的事情。真由叔叔就不能参与了，因为他本来就没有孩子嘛。原本没有孩子倒是也有发言权，但是这回他们连发言权都被取消了。这也是活该。这样，他们俩在这儿待着也没有意义了，再说他们也害怕夜长梦多，担心大人们再改主意报警，所以就收拾行李回去了。"

    听小禅说完，音弥似乎觉得很没趣，打了个滚儿躺倒了。耕介也觉得很沮丧，索然无味。

    "大人们要商量到什么时候啊?"梨花似乎在寻求答案似的，看着三郎。

    三郎苦笑着:"问我?我怎么知道呢。"

    "妈妈说，这事太傻了，"音弥说，"有必要吗，为了选个继承人让人遭罪。爸爸说自己都掉进沼泽里差点儿没命了，一定得拿点探望费再走。听那口气有一半是真心话。"

    小禅叹了口气："爸爸妈妈对于这种继承方式很气愤，如果要让有孩子的大人继承的话，那就干脆别叫没有孩子的大人来。所以，真由叔叔他们做出那种事，大姥爷也有一半的责任。"

    "大人们好像是在这么说啊。"三郎点点头，"所以，有人说为了防止悲剧重演，还是均分财产好了。"

    音弥坐了起来："那样的话，三郎哥哥可以不用离开家了?"

    "是啊，耕介的爸爸就曾经说过，这样的继承方式没有意义。对了，小禅也说过。反正即使让有孩子的大人继承家业，家业还是不能传给孩子。所以，毫无意义。母亲其实很赞成均分，但是父亲很反对。他说那样的话，财产就越来越少。"

    小禅不耐烦地用手托起脸："那倒不假，所以也难怪大姥爷反对。我倒是觉得均分财产这个想法很奇怪。如果觉得大姥爷主张的继承方法不对的话，那理应让三郎哥哥他们继承啊。可是，我爸爸妈妈都不愿意。"

    "是啊，"梨花也抱住了膝盖，"我妈妈也是。她责备真由的父母时，说什么‘竟然做出那种事，没有孩子就算了嘛’，但是，轮到自己，也没那么容易‘算了’。"梨花说着，似乎很深沉地叹了口气，"大人们还是很贪婪的。想发财，想这个想那个的。希望自己的孩子最棒，希望自己的丈夫事业有成。总是有很多很多欲望。"

    三郎苦笑着："人本来就很贪婪的。只是大人和孩子需要的东西不一样而已。"

    "也许吧，"梨花又叹了口气，然后表情严肃起来，"不管了，反正我想回家。好不容易放暑假，在这儿待这么长时间，见不着朋友，回去都要落伍了。"

    "我也是。"小禅边叹气边表示赞同，"不过，还得上补习班呢。爸爸妈妈不断唠叨说，总是休假的话学习就该落后了，但是回去之后，补课的还是我自己。想想就够烦的。"

    "回去吗?我可不想回去，"光太搬着嘴说，"现在不是很热闹很有趣吗，而且晚饭以后大家还可以一起玩儿。"

    "对啊，"梨花看着三郎笑了，"连光太这个小不点儿，也很贪心啊。"

    "可是，回家以后，就见不到三郎哥哥了嘛。还有音弥、耕介、小禅。"

    "音弥可以见到吧，反正住得不是很远。"说完，梨花又有点儿犯愁，"不过，耕介和小禅就住得很远了。"

    "三郎哥哥和师傅离我们才叫远呢。"音弥沮丧地说，"三郎哥哥要是可以继承家业就好了，那样大姥姥就不会讨厌见到我们了。三郎哥哥和师傅都可以留在家里，那样我们到放假的时候就可以来找他们玩了。"

    "是啊。"说完，梨花看看大家，"咱们再去地窖和祠堂看看吧。"

    "为什么?"音弥惊讶地看着梨花。

    "学师傅那样，祈祷。或许会有好处呢。"

    "地窖神拜了也白拜。"小禅叹着气说，"肯定不会有什么好处的。"

    "就是!"光太也叫道。

    "你看咱们不是没借地窖神一点力，也保护好妈妈他们了吗?人的潜力才是最伟大的。"

    "这么说，地窖神很没用了?"小禅说，"与其求地窖神保佑，不如发挥咱们的潜力说服爸爸他们好了。"

    "但是，总的来说，地窖神还是好妖怪。或许比起那些被钱财迷了心窍的大人，要好得多了。"

    "对了，"耕介说，"爸爸说，钱财就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露出原形的妖怪。"

    梨花为这种说法吃了一惊，看着耕介。

    或许对于想得到的人来说，能够给予的妖怪就是"好妖怪"吧。

    "我要去找你们玩哦，"三郎兴致勃勃地说，"如果孩子组还继续接纳我的话。"

    "真的?"光太高兴得跳了起来。

    "别信他!"梨花戳了戳光太，"如果我们的爸爸继承了家业的话，三郎哥哥也一定会讨厌见我们的。"

    "不会的啊。因为好像不管是谁继承家业，你们孩子们都反对把我们兄弟和师傅赶出家的啊。"

    "光太，不要抱有幻想啊。"梨花皱着眉头摆摆手。

    "对，"小禅赞同说，"我们对于大人们的影响力可是微乎其微啊。"

    "是吗?可我觉得好像是孩子们摆平了让大人们很头疼的问题啊。"

    "是啊是啊。"光太得意地说。

    "看来孩子们的潜力更伟大啊。"音弥顽皮地笑着说。

    "是啊。"耕介也同意这种说法。

    "我觉得几个伙伴和有影响力的大人的协力，缺一不可啊。"梨花和小禅对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大家都一起笑起来。耕介突然想起真由曾经指着什么说"很好玩啊"，或许是指孩子们疯玩的情景?亦或是指真由的父母为了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开始胡作非为的事?还是他只是想加人到我们中间来?如果是第三种情况的话就好了。

    过了两天，耕介和父亲离开了本家。第二天，音弥和父母也说要回家。大家都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见面，但是，暑假结束之前，几个孩子都给耕介写来了"残暑问候"的信，耕介一一作了回复。大家都没有提本家的事，耕介也没再问。

    后来，大家也经常会互相打电话或者写信，但还是不知道事情的进展。只是寒假快结束的时候，收到一张迟到的贺年卡，是三郎哥哥寄来的。上面写着"到了一个人可以出门旅行的时候，欢迎你来赏樱花。当然，跟爸爸一起的话，任何时候都欢迎。"

    耕介对于这样一个结局已经十分满足了。